花即誘餌 1
「便秘了。」
「……什麼?」
校長愣愣地張大了嘴。看著眼前的樹醫生,臉上寫滿了不信任和荒謬。
「您剛才說什麼……」
一切尚未結束。
「它沒辦法好好排便。」
「……」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校長又一次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他很想狠狠打擊這個年輕女子的氣焰,說這種話哪裡像話,但看到背著烏龜殼般大書包在一旁探頭探腦的小學生們,只好漲紅著一張無辜的臉。
不過伊妍不管這些。
這真是太瘋狂了!
她只是不停撫摸著樹幹。
「萬物都需要排泄。您也知道的,排便要順暢。」
「咳嗯……」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校長不悅地咳了一聲。但掩著嘴的手掌下卻偷偷露出一絲嘲笑。
她推開門的瞬間,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了。
果然是個笨得無可救藥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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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是治療幾棵樹,動輒要花上數十萬到幾百萬。與其花這筆錢,不如直接砍掉算了,何必非要勉強把它救活呢?
她終於找到了失落的魔法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校長才沒有聯繫市區裡的大型醫院,而是找上了這家由年輕女子經營的破舊小店。
他打算讓已經治療過的樹木再次受損,然後追究這個可笑的樹醫生的責任。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這棵樹是我們學校的校樹,是孩子們青春的象徵。拜託您一定要治好它。」
校長垂著八字眉,懇切地請求道。
當然他心裡算計著要這個女人賠償治療費和其他損失。反正是要砍掉的樹,這樣也算是為人類做點貢獻吧。
快閉上眼睛!
「就交給我吧。」
這時傳來了頗有說服力的回答。
雨停之後,水窪裡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座她從未踏足過的城市。
「治療過程並不困難。簡單來說,就是因為攝取食物後無法排泄而便秘。根也沒有好好紮下去。」
伊妍環視著學校操場,優雅的眼睛微微皺起。
「無法排泄的話,從樹頂開始枯萎,這裡大部分的孩子都是這樣。」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那麼治療要怎麼……」
校長掩飾著不快,悄悄打量著伊妍。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滅,彷彿有人在刻意玩弄著她的神經。
破舊的工作褲、指甲縫裡的黑土、若有似無的濃重肥料味。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就連一眼就能看出的清澈透明的膚色,也被這副邋遢的模樣完全掩蓋。特別是垂落到後頸的頭髮,像泡軟的海帶一樣毫無生氣。
'唉,年輕女子怎麼邋遢成這樣。看來眼前就有一棵快死的老樹啊。'
而且看樹時柔和的眼神,在面對人時卻變得乾澀無比。這與她瘦削的身材相得益彰,更顯得她毫無生氣。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校長先生。」
信件早已被拆開。
「是、是。」
校長提前感到腿軟,極其恭敬地回答。
「這裡的土壤要全部換成砂質土。」
啊!原來是這樣。
「要換那麼多嗎?」
「因為這就是原因。土壤排水不良。不過──」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原來竟是如此。
「您省到錢了吧?」
請別再靠近我了!
伊妍露出詭異的表情,慢慢繞著校長轉圈。
偵探翻開死者的筆記本,發現最後一頁寫著:「兇手就在你身後。」
「您埋了什麼在這裡?」
電視牆上的新聞靜音播放著,只有閃爍的跑馬燈在悄悄宣告世界的崩壞。
「什麼……?」
「聽說最近學校有擴建。」
「……」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磁磚?」
校長的肩膀顫了一下。
「剩餘的水泥?」
劍仙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九重天外。
「……」
「水泥的塑膠袋也有可能。」
「咳嗯……!」
這是宿命的對決。
「還是全部都有?」
校長擦著額頭的汗,移開了視線。
不對,這女人怎麼會知道?
她在舊城的巷口迷路,抬頭卻發現每一塊路牌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為了節省廢棄物處理費用,他把該丟掉的建材都埋在地下。而且這件事誰都不該知道才對。這個邋遢的樹醫生卻一下就點破了。
「這些東西遇水就會像石頭一樣硬化。跟土壤混在一起的話,植物就無法生長。最後就會得上根腐病。」
「……」
事情不該是這樣。
「反正挖開就會發現,我今天內會送報價單給您。」
伊妍用綁在脖子上的花布手帕擦汗,天真地笑了笑。但沉靜的眼神卻紋絲不動。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當然,是先向市政府檢舉。」
「……!」
這時校長才慌慌張張地擺出諂媚的表情靠近。
真是個悲劇。
「那、那個,醫生。請聽我說──」
天氣也太好了吧。
「您很高興省到錢吧?」
「……」
森林深處傳來哭聲。
「現在要付出好幾倍了。如同我說的,不管是人還是植物,排泄都很重要呢。」
伊妍輕快地轉過身。
他掀開斗篷,露出了已經失傳千年的上古神器。
同時,她唯一的員工的嘮叨像是黏在背上一樣。
嘆了口氣的伊妍停下腳步,又吱吱嘎嘎地走回校長面前。雖然交際能力實在是她的罩門,但她也同意醫院宣傳是第一要務。
「我是想成為樹木之聲的醫生。」
老天爺啊!
「……」
「最擅長拯救我們的朋友們,必要時也很會除草。」
最喜歡撲殺像校長這樣的監護人。當然這句話只在心裡默念。不過該如何煩擾校長,她已經完全想好了。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明明因為人的貪婪傷害了數十棵樹,還好意思說什麼青春的象徵。這種人總是把樹葉當煙灰缸用。
「請多多光顧我們雲杉樹醫院。」
不是因為有了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伊妍是一名樹醫生,在華陽島開設了一家小型樹木醫院。這座隸屬於華陽市近日面的島嶼,西邊是通營,南邊則靠近南海。
雖然看起來像是落後的島嶼,但其實是韓國第二大島,是海洋、植物和岩石交織而成的美麗觀光勝地。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那個大叔,瞪人的眼神真討厭……」
在這個必須帶著梯子、刀、鋸子、剪刀等工具代替化妝品,而且基本上還要會爬樹的行業裡,不管去哪裡,人們看伊妍的眼神都一樣。
為了節省一點樹木治療費用而找上看起來好欺負的女醫生,想要跟她較勁的委託人多得讓她見怪不怪。
她的意識在虛擬世界中甦醒,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真實身體的模樣。
但要一一生氣的話,已經過了三十歲的伊妍早就練就一身老練的功夫。
就在她騎著機車飛馳在祖母綠色海岸線旁時。
叮鈴鈴、叮鈴鈴。
整座荒島寂靜無聲。
伊妍按下耳機上的免持聽筒。
「喂?」
― 院長啊,妳要是五分鐘內不回來的話,我就把二樓的門拆了。
沒人能救你了。
原本直線前進的機車突然晃了一下。像配音外國電影的配音員一樣,聲音優雅但說話卻很接地氣。伊妍慌忙穩住車把,急急忙忙地叫住她。
「科、科長,等一下!」
所有燈火瞬間熄滅。
― 我確實聽到了,又有什麼聲音!
那是他留下的遺言。
「您聽錯了。空房間哪會有什麼聲音。」
他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飛劍,劍身上刻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 絕對沒錯!
伊妍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實際上卻加快了速度。華陽島清澈的風景在眼前飛速掠過。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 抱歉,我已經叫了鎖匠。
「不行!」
那扇門後面傳來細微的音樂聲,像是有人在彈奏一首沒有結尾的曲子。
終於她忍不住說出真心話。但正當她轉著眼珠子想著合適的藉口時,對方搶先一步。
― 什麼水脈流過所以要擋住的謊話就收起來。曬辣椒、醃黃豆醬的藉口我也聽膩了!
「那個……」
救救我的孩子!
― 妳又不是藍鬍子。總說那個房間不行!要是妳說堆了一堆單身漢,我桂秋子可是會放煙火慶祝!
這話讓她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平行宇宙的裂縫在客廳中央撕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走了出來。
今年六十歲的桂秋子科長是協助伊妍治療樹木的資深樹木治療師。
時間旅行者留下的日記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過去。」
雲杉樹醫院是由單身三十二年的蘇伊妍,以及自稱天生桃花運而結過五次婚的桂秋子一起經營的地方。
而且每次伊妍出診時,桂科長總會找各種理由想打開二樓緊閉的門。
好累,但還得撐著。
說實話,站在桂秋子的立場也難怪會不高興。
她在夢境中找到了通往現實的出口,卻不確定自己身處的究竟是哪一邊。
突然沒有預告就把老房子擴建,卻一次都沒能參觀過樓上。作為醫院唯一的員工,心裡該有多不痛快。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但是科長,二樓真的不行啊……!'
在那裡藏著一個重大的秘密已經兩年了。
簡直荒謬透頂!
那裡有一株不能被發現的特殊植物。
***
優雅字體刻在木牌上。
他在地窖躲了三天。
雲杉樹醫院。
她用最後的法力封印了邪神,自己的靈魂也永遠留在了結界之中。
然而那塊搖搖欲墜、歪歪斜斜掛著的招牌,果然在匆忙趕回的伊妍推門時無力地掉了下來。
這棟比一般住宅還要破舊的房子是髒污的象牙色。但是都市風格的灰色二樓看起來格格不入,就像是老貓背著光滑的大理石一樣。
這份合約根本不存在。
她穿過用作辦公室兼住家的一樓,氣喘吁吁地跑上樓梯。
「科長!」
長劍沒入胸膛。
「哎呀……!」
為什麼會這樣啊?
正舔著嘴唇的桂秋子皺起眉頭。看來正要撬開門鎖,鎖匠手上還拿著工具。
伊妍喘著氣,堅定地擋在門前。看到她這副討厭的樣子,桂秋子不悅地撇了撇嘴。
「真是可惡,太可惡了。」
他推開時空裂縫,看見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五十年後的廢墟中回望著他。
「哈啊……我不是說過了嗎?這裡有別的主人,連我都不能進去。就這樣空著。」
這話一半是假,一半是真。
全息影像中的她伸出手,指尖竟然穿透了螢幕碰到了他的臉。
「那妳這丫頭是怎麼曬辣椒、怎麼醃黃豆醬的!」
「那、那個……」
「讓我聞聞空房間的空氣也好!」
這不可能吧!
「通風不好,對身體不好。」
「妳這麼不信任我!就算妳藏了金條我也不會偷的!」
她把戒指放回絨盒裡合上,心裡卻清楚知道,有些故事連開始的資格都沒有。
不是的。要是被偷了反而心裡還比較輕鬆……伊妍尷尬地笑著,趕緊做手勢要她下樓。
「知道了會受傷的,科長。」
真的嗎!
「妳這個愛嚇人的丫頭!在客人面前也這樣伶牙俐齒。」
一切都太遲了。
「不是,這是真的……」
這位看起來無害溫順的樹醫生乍看之下似乎很好擺弄。但是因為長期應付從事土木、建築、農業的四五十歲中年大叔,她對人的不信任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
這太令人遺憾了。
「院長啊,我還沒放棄。」
誰在那邊!
桂秋子放下狠話後退了一步,伊妍這才癱坐在地上。
別管我快走!
這該死的二樓。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她一臉疲憊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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