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即誘餌 - 序章
儘管手握電鋸,她的身體卻完全僵住了。
在漆黑的山林裡,她看見了一道冰冷的目光。那股令人膽寒的殺氣讓她動彈不得,像是被釘在原地。
就在這一刻,她與正在活埋人的男子四目相接。
「……」
賽博格的義眼中閃過一串代碼,那是他被植入的隱藏指令。
「……」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腦海中警鈴大作,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不對勁,大錯特錯。
'殺人犯……?'
她在夢境中找到了通往現實的出口,卻不確定自己身處的究竟是哪一邊。
這個只應該出現在晚間新聞裡的字眼,遲鈍地劃過她的意識,但渾身上下泛起的雞皮疙瘩卻真實無比。
她這輩子唯一的願望就是平靜安穩地過活,怎麼會遇上這種離奇的場面。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這真是太瘋狂了!
去醫院處理積欠的帳單,檢查動過手術的樹木,還跟拖欠治療費超過一個月的委託人在電話裡爭論。
影子在牆上劇烈晃動。
而且,晚上偷偷溜上後山察看那些像流浪漢般被遺棄的樹木,這是樹醫生蘇伊妍長年以來的習慣。
就只是這樣的平凡日子而已。
特別是這座山,明明是有主人的私人土地。卻因為疏於管理,樹枝雜亂得像鬼魅的散髮。
啊!原來是這樣。
就像在廢棄老屋裡的樹木一樣,這裡也有許多營養不良的孩子們需要照顧,總是讓她放心不下。
「救、救命啊……!」
被埋在地底的人發出模糊的叫喊。但凄厲的哀號被不斷堆積的泥土掩蓋,只剩下微弱的震動。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那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著一件閃亮的黑色雨衣。看他那熟練的動作,揮舞鏟子把泥土撒進洞裡的模樣,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火車駛入隧道時,他在窗戶的反射中看見了另一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求、求求你……!我全都說,什麼都……!」
一隻手從隆起的泥堆中伸出,拼命抓撓著地面,動作透著絕望。
然而,與陷入恐慌的人不同,男人慢悠悠地哼著單調的曲子。
這一定是夢吧。
「說錯了,在這裡應該求我殺了你才對。」
語氣中流露出深深的厭倦。
「嗚……!」
為什麼會這樣啊?
「表演才正要開始呢。」
男人邊哼著歌,邊用鞋尖把對方的手指往土裡踢,接著像敲打釘子般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啊啊!」
一切尚未結束。
他的表情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但腳下卻像個瘋子一樣兇狠。那些彎曲的手指頓時喀擦一聲碎裂。
「啊啊啊……!」
含著泥土的慘叫聲在地底悶悶作響。
她終於找到了失落的魔法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越掙扎,我就越興奮。」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嗚……!」
「就是因為偶爾會冒出你這種又蠢又頑強的傢伙,我才戒不掉這個嗜好。」
他翻開日記本,前面的頁面密密麻麻,最後一頁卻只寫著「如果那天我沒有離開」。
男人的臉像傳說中夜裡也會發光的白樺樹,白皙而光滑。但那臉色卻看不出一絲活人該有的血色,只讓人感受到像在刀鋒上映照出的臉般陰森。
「唔……,嗚嗚……!」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泥土翻動露出頭頂時,男人就像碾熄香菸般用力踩下。因為雨衣帽遮住了半張臉,只能看見那道裂得很長的嘴唇。
看著那垂死掙扎的動作逐漸微弱,蘇伊妍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秘密將隨他入土。
'這是殺人現場!'
電視牆上的新聞靜音播放著,只有閃爍的跑馬燈在悄悄宣告世界的崩壞。
眼前的景象太過不真實。她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手心冒出冷汗。
她將手機藏在背後,顫抖著按下112。全憑直覺摸索著撥打電話。
就在她全神貫注地按著號碼的那一刻。
龍族的最後一位守護者閉上了眼睛,山谷中的魔法陣開始黯淡。
啪嗒,一根樹枝被踩斷了。
或許這是再微不足道不過的聲響。
城市的霓虹在雨中被拉成長長的光線,她撐著傘走過,彷彿穿過一場未醒的夢。
但是,對淒厲慘叫聲都無動於衷的男人,卻因為這個連貓頭鷹啼叫都能掩蓋過去的細微聲音,突然停下了鏟土的動作。
「……」
接著他故意裝作不小心,讓鏟子掉在地上。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蘇伊妍看著那彷彿被拉長的瞬間。她的目光隨著傾倒的鏟子移動,同時屏住了呼吸。
「……!」
血腥味撲鼻而來。那裡躺著一個動也不動、渾身是血的男人。仔細一看,衣服是深色的,只有袖子部分發白。那代表原本是白色的襯衫,已經全都被血染紅了。
他在地窖躲了三天。
「媽的,這又是什麼玩意。」
在她深愛的樹林中,與正在狩獵的野獸四目相對的瞬間。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不逃嗎?」
那低沉的喃喃自語,瞬間化作推動她背脊的槍響。
那是最後一次見面。
蘇伊妍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昨夜的雨讓地面濕滑泥濘,深陷泥中的鞋子十分礙事,但她不敢有絲毫遲疑,深怕隨時會被抓住頭髮。心臟劇烈跳動,像要衝出胸口,喉嚨因急促的喘息而發疼,彷彿可以嚐到血的味道。
― 您好,這裡是華陽警察局。
好累,但還得撐著。
就在這時,話筒那端傳來了救星般的聲音。
「喂、喂?」
願你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從此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 是的,請慢慢說。
眼淚突然奪眶而出。她語無倫次地說:
快把門打開!
「現、現在有人正在活埋人……!請快來!他發現我了!」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
― 請問您的姓名是?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那訓練有素的機械式聲音毫無起伏。
「我是蘇伊妍!警官,我真的會死的!」
她用最後的法力封印了邪神,自己的靈魂也永遠留在了結界之中。
― 請先冷靜下來,您現在的位置在哪裡?
鐘聲敲了十二下,城堡裡的每一扇門同時緩緩關上。
「呼……,呼……。這裡有好幾十棵槭樹!還有一棵身上有大洞的榆樹,我剛剛才經過那個地方!」
每一次低谷都是通往高峰的必經之路。
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拼命回答。
上帝啊饒了我吧!
― 唉……。
警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這樣說我也不知道在哪裡。附近有什麼建築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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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妍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失,立刻打起精神。
「雲杉樹醫院!就是那裡的後山!」
― 我們馬上出動。如果是虛報的話會被罰款。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快點!」
神啊請聽我禱告!
終於,就在她剛進入通往山口的下坡路時。
「咳……!」
事情不該是這樣。
一條細如髮絲的鋼絲勒住了她的脖子。那股強勁的力道緊緊勒進肉裡,讓她一陣作嘔。她拼命抓撓著脖子,但那條線實在太細,連指甲都勾不到。
「喂,你把這個掉在那裡了。」
即使在窒息的狀態下,她的寒毛也瞬間豎起。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耳邊的呼吸聲。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他像在嘲笑般將物品塞進她手中。頓時,那份一直被遺忘的沉重重量恰到好處地落入掌心。那是陪伴她好幾年的電鋸。
就在那一刻,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使勁朝男人揮去。
伴隨著某種碎裂的聲響,她感受到了沉重的撞擊。砰、砰,她接連揮舞著電鋸。已經被恐懼支配的蘇伊妍甚至不敢回頭看。直到這時才被啟動的電鋸發出轟隆聲,嗡嗡顫抖著。
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就是她那秘密的病人。
與躺了兩年的植物人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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