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雷伯爵家的代罰女僕 3

不用說也知道,亞倫肯定又是想勾引女僕進臥室了。

「哎呀,少爺,您叫我嗎?」

回應他的聲音,正是謝菈所熟識的人。滿臉雀斑的辛蒂。與女僕們私下聊天時不同,她的聲音裡滿是嬌媚,看來是故意在亞倫房前徘徊的。

等等,辛蒂不是說在故鄉有交往很久的戀人嗎?

劍仙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九重天外。

算了,誰知道呢。說不定中間分手了……

謝菈不想成為這種無謂之事的目擊者,搖搖頭轉身就走。

幸好她順利躲進視覺死角,沒被發現。謝菈背後,又傳來了幾句對話。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看起來很累呢。要不要到我房裡休息一下?」

再怎麼累,女僕在主人房裡休息算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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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可以嗎?」

偵探翻開死者的筆記本,發現最後一頁寫著:「兇手就在你身後。」

啊……原來,這也說得通啊。

難道是我錯了。

謝菈正獲得重大領悟時,辛蒂讚嘆著誇獎起亞倫來。

「果然只有少爺會為女僕們著想呢。」

「妳知道就好!看起來比想像中聰明嘛?」

空蕩的教室裡,最後一排的位置仍然擺著兩張椅子,像是在等誰回來補完故事。

「當然了,呵呵呵。」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對這不知是稱讚還是什麼的話,辛蒂輕浮地笑了。

謝菈搖搖頭,走上反方向的樓梯。

請一定要保重。

這麼好色的傢伙竟然要當神職者……

卡雷家的三子亞倫說要成為神職者。預定明年進入修道院的他,最近不分相貌年齡,把女僕們拉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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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長子繼承家族幾乎所有財產的體制下,三子能選擇的道路並不多。其中若能成為主要神職者,不僅能獲得名譽,還能積累大量財富,從某種角度來看,這確實是相當精明的選擇。

而且如果當到樞機主教,只要不結婚,公然養情婦和孩子也沒關係。當然在那之前必須過禁慾生活,所以他才會這樣眼冒綠光地想要盡情享樂吧。

總之,只要不與自己扯上關係,謝菈並不想管。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謝菈不僅不想與亞倫扯上關係,也不想與卡雷家的任何成員扯上關係。以女僕的身分與貴族糾纏,沒有任何好處。

人生要細水長流。

這是最後的機會。

這是謝菈持有的基本原則。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就這樣長長久久地以女僕身分存活下來,退休後自由自在地生活,這是謝菈唯一的夢想。

十幾歲時她就早早放棄了結婚,只要存夠養活自己的錢就夠了,但謝菈並不打算隨便應付了事。如果以半調子的心態開始工作,早就被茱蒂絲開除十二次了。

抵達三樓的謝菈走向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與其他女僕多人共用一間房不同,這裡是專屬於謝菈的空間。

他將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張被遺忘已久的車票。

謝菈被分配到原本當儲藏室使用的屋簷下房間獨自居住。這是因為她日夜不分地做副業,同住的女僕們怨聲載道的結果。

果然要努力生活才行。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再也沒有回頭。

謝菈為了回房,經過了正在施工的賽德里克房間。平常因為不想想起賽德里克,她都會使用別的樓梯,今天卻因為亞倫的緣故,平白無故地走了反方向。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滅,彷彿有人在刻意玩弄著她的神經。

配合賽德里克留學歸來的日子,連接三樓中央兩間貴賓室的大工程現在已接近尾聲。工程結束後,她終究要與賽德里克住在同一層樓了。

神啊請聽我禱告!

但即便住在同一層樓,侍奉么女茱蒂絲的女僕與大少爺碰面的機會應該不多吧?

儘管如此,謝菈還是感到不安。

『滾。』

她的意識在虛擬世界中甦醒,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真實身體的模樣。

四年前從他那裡聽到的第一句話,彷彿昨天的事一般在耳邊鮮明地回響著。

到底為什麼聽到那種話……

現在再怎麼回想,也完全找不到原因。那是她剛開始當茱蒂絲女僕沒多久的時候,與賽德里克沒有任何交集。所以那是毫無理由、突然發生的事。但不管原因如何,他說的話卻準確地刻在了腦海裡。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儘量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是,是的。當然如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對……理由什麼的並不重要。

他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飛劍,劍身上刻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叫滾就滾。

叫不要出現在眼前,就努力不出現在眼前地生活著。想想看,不引起貴族們注意地認真工作,也正是謝菈所希望的。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所以他回來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不引人注目,安安靜靜地。

按照自己的信念細水長流地做女僕工作,這是謝菈唯一的願望。

這代價太大了。

❖ ❖ ❖

一列巨大的行李馬車駛進了宅邸。從各輛馬車上滿載而來的行李箱源源不斷地傾瀉而出。

簡直荒謬透頂!

這些是賽德里克留學結束歸來時帶回的行李。三年留學生活所積累的行李規模相當可觀。從小至給家人的禮物,大至在外國使用過的家具和浴缸,應有盡有。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當然,全宅邸的僕人都被動員來搬運行李。

剛完工的三樓房間裡,賽德里克的行李接連不斷地搬了上去。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吃力地搬運行李箱的謝菈深深嘆了口氣。不只是因為工作辛苦,只是對最讓人如芒在背的大少爺歸來,不由自主地嘆了氣。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看似永無止境的工作終究也有結束的時候。

行李全部搬上去時,一輛裝飾著金色徽章的高級馬車從遠處駛進了宅邸。

發現馬車的管家急忙跑進屋裡,通知賽德里克到達的消息。很快,卡雷一家人就出來迎接遠道歸來的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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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謝菈在內,被動員搬運行李的僕人和女僕們也急忙排成一列。這時,載著他的馬車威風凜凜地停在了正門前。

做一個溫暖的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生活簡單快樂。

馬車門打開,他終於現身了。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賽德里克・卡雷。

窗外黑影一閃而過。

卡雷伯爵家的長子,未來將成為伯爵的人。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他光澤的漆黑頭髮。接著他完全下了馬車,雕像般俊美的五官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謝菈不知不覺吞了一口口水。

所有燈火瞬間熄滅。

呃!啊——。三年後見到賽德里克的女僕們忍不住發出了驚嘆聲。

賽德里克用比留學前更加深邃的眼神,依次環視著出來迎接自己的家人、僕人們,以及卡雷伯爵家的宅邸。謝菈急忙低下頭,以免被他的視線捕捉到。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辛苦了。」

「歡迎回來。」

在父母的歡迎聲中,一直挺直腰桿站立的賽德里克邁開長腿。然後輕輕擁抱了自己的父母柏納德・卡雷和瑪麗莎・卡雷,以示問候。雖然是迎接家人的溫馨場面,但作為三年未見的父子來說,這個擁抱過於乾燥了。

沒人記得他的名字。

「回來了?」

她推開門的瞬間,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了。

「哥哥。」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與三年間長高不少的兩個弟弟握手時也是如此。

天哪救救我吧!

「哥哥,歡迎回來。」

風吹過麥田時,她聽見了母親年輕時唱過的歌謠。

茱蒂絲雙手提起裙襬,屈膝又伸直,恭敬地行了禮。唯一讓茱蒂絲使用敬語的哥哥,正是賽德里克。

賽德里克毫無感慨地看著長高許多的妹妹的問候,大步走向宅邸內部。

正門前的歡迎儀式短暫而淡然地結束了。

唉唷不錯喔。

迎接下任家主的儀式結束後,僕人們也再次一窩蜂地走進宅邸去搬運行李。

好累,但還得撐著。

❖ ❖ ❖

行李從一開始就被仔細分類了。家人的禮物按照標示分別送到各自房間,要進倉庫的行李進倉庫,要進房間的行李送到房間。

窗外的雨聲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語,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家具由男僕們搬運或整理,上了鎖看起來很重要的箱子們則被送進了完工的房間。

剩下的數百件行李要拆封整理,則是女僕們的工作。數十幅異國畫作和裝飾品逐漸填滿了賽德里克的房間。

平行宇宙的裂縫在客廳中央撕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走了出來。

『打通兩個房間都不夠用呢。』

難道這就是真相!

所以才在到達前就預先訂購施工啊。對現有房間來說,這個量實在太多了。

謝菈望向賽德里克房間內連接隔壁房間的門。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行李這麼多,搬到那邊去的又是什麼呢?

知道貴族們喜歡奢華,但沒想到看起來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賽德里克會有這麼強烈的物慾。

上帝啊饒了我吧!

對於認為兩套衣服就足以過活的謝菈來說,這實在是無法理解的生活方式。

女僕們在與賽德里克同行的秘書魯弗斯的指示下,忙碌地拆封整理行李。就在這時,房門突然打開了。

正忙著動手的謝菈無意間朝那邊看去,與進來的人對上了眼。是賽德里克。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由於行李整理尚未結束,賽德里克預定今天在之前使用的二樓房間過夜。所以他的來訪是意外的。

呃——。

上帝與你同在。

太過驚訝,謝菈嘴裡發出了打嗝聲。謝菈急忙捂住嘴巴轉過身去。

「整理得如何?」

呃——。

這是宿命的對決。

向魯弗斯提問的賽德里克,無表情的視線正落在謝菈身上。

「是的。動員了所有女僕,明天中午應該就能整理完畢。」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呃——。

即使聽著魯弗斯認真回答的聲音,不識趣的打嗝聲還是停不下來。

謝菈懷著想要在這個房間裡消失的願望,極力縮著肩膀,但與願望相反,她清楚地感受到賽德里克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一切尚未結束。

啊啊,完了。

願你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從此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不想以這種方式違背主人的命令。只是希望賽德里克已經忘記了過去對自己下達的命令。當然,可能性很渺茫。

鐘聲敲了十二下,城堡裡的每一扇門同時緩緩關上。

謝菈只希望自己細水長流的女僕生活夢想不要破滅。

過了一會兒,幸好賽德里克什麼也沒說就轉身出去了。

對,不就是在主人面前放個屁嘛,打嗝算什麼。哈哈。

黎明前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謝菈努力振作精神。明明在笑,卻好像要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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