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雷伯爵家的代罰女僕 2

牆上貼著淡青色高級壁紙,地上鋪著粉紅地毯,房內到處是精緻可愛的人偶與飾品。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掛有青綠帷幔的淺藍大床,茱蒂絲的房間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房。

然而,房內上演的戲碼卻一點也不夢幻。身為茱蒂絲專屬女僕的謝菈與莫莉,今天也同樣神經緊繃。

「我來吧。」

尊重譯者的辛勞,拒絕盜文。Ruby's Garden 感謝你的支持。

謝菈語氣壯烈地自告奮勇,莫莉臉上寫滿了歉疚。

謝菈將裝著可可的托盤交給莫莉,在臉盆架上掛好裝著溫水的臉盆,接著小心翼翼地朝熟睡的茱蒂絲彎下腰。

「小姐,請起床,早安。」

劍仙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九重天外。

她在耳邊輕聲呼喚,茱蒂絲卻紋絲不動。謝菈像燒開的水般逐漸提高音量,再次試圖喚醒她。

他抬起頭,發現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陌生的笑容。

「小姐,您今天還有行程。茱蒂絲小姐。」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喚醒聲似乎成了搖籃曲,茱蒂絲反而打起了呼嚕。這實在令人火大,但要是太粗暴地叫醒她,恐怕得應付她一整天的起床氣。謝菈只好再稍微提高嗓門。

「如果不想遲到,現在就得起床梳洗……」

他拔出了石中劍,整個王國的命運從此改寫。

「哎呀,煩死了!」

茱蒂絲被吵得心煩意亂,眉頭緊鎖,像趕蒼蠅似地胡亂揮舞手臂。謝菈眼疾手快,上半身往後一仰,及時躲了過去。但她不能就此退縮。

「小姐,快起床吧。今天您的婚約對象要來……」

你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聽到「婚約」兩個字,茱蒂絲猛地坐了起來。

每一次低谷都是通往高峰的必經之路。

接著,她不分青紅皂白地揮手,「啪」一聲,狠狠甩了謝菈一記耳光。

『嘖……真他媽的痛。』

儘管能躲,謝菈還是乖乖受了這一掌。那種胡亂揮舞的攻擊可以看準時機避開,但對方若是存心要打,就非得挨著不可。

她站在月台邊,列車一次次駛過,卻沒有一班車的目的地寫著「回去」。

侍奉貴族大多如此。耍點小聰明避開麻煩尚可,但絕不能明著違抗。

「誰說要訂婚了?我不訂!我說不訂就不訂!」

十三歲的茱蒂絲在公主床上撒潑打滾。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該死……看她聽到「婚約」兩個字就發作,以後得避開這個詞才行。

謝菈用手按了按火辣辣的臉頰,隨即鬆開手,再次耐著性子哄勸。茱蒂絲的樣子跟謝菈剛進府當女僕時見到的九歲模樣沒什麼兩樣。

全息影像中的她伸出手,指尖竟然穿透了螢幕碰到了他的臉。

但即使是這樣的茱蒂絲,也到了婚事陸續上門的年紀。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不久前在家族聚餐上,卡雷家的三少爺亞倫還公然嘲笑過她。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連哥哥們都還沒訂婚,妳居然搶先一步……?』

確實,在成年的哥哥們都還沒著落的情況下,年幼無知的茱蒂絲卻要先訂婚,這情況確實令人驚愕。

黎明前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雖然男性本就比女性晚婚,且聽說首都女性的結婚年齡也逐漸延後,但在重視家族聯姻的貴族圈,千金小姐們的婚事依然談得很早。

但撇開年齡不談,像這種混世魔王,到底誰會想要……?

那通未接來電靜靜躺在紀錄裡,像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起的選擇題。

「今天還不是正式的訂婚典禮。來,快打扮得漂亮一點,去見索雷斯少爺。再睡下去臉會腫的。」

或許是怕臉腫,茱蒂絲這才不情願地坐起身。謝菈面帶微笑,與她對視。

她在舊城的巷口迷路,抬頭卻發現每一塊路牌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真乖,我們家小姐。要不要喝杯甜甜的可可?」

謝菈使了個眼色,莫莉立刻彎腰靠近,將可可杯遞到茱蒂絲面前。這是用清晨送來的新鮮牛奶,加入大量可可粉與砂糖調製而成的。聞到那股甜香,茱蒂絲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到這一步,喚醒任務總算順利達成。

她把戒指放回絨盒裡合上,心裡卻清楚知道,有些故事連開始的資格都沒有。

謝菈與莫莉同時鬆了一口氣。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 ❖ ❖

與索雷斯男爵家的午餐,是在屏退底層女僕的情況下秘密進行的。謝菈與莫莉在宴會廳外候著,直到用餐結束,才跟著茱蒂絲回到房間。卡雷伯爵夫婦似乎與即將成為親家的索雷斯男爵還有得聊。

或許是剛才沒吃飽,茱蒂絲回房後又吃了草莓蛋糕當點心,接著便沉入午睡。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確認小主人睡熟後,謝菈與莫莉才悄悄退出房間。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一出房門,莫莉立刻托起謝菈的下巴仔細察看。

願你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從此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謝菈,很痛吧?對不起。」

她的意識在虛擬世界中甦醒,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真實身體的模樣。

「妳有什麼好道歉的。」

相較於謝菈的淡然,莫莉已經快哭出來了。

雨停之後,水窪裡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座她從未踏足過的城市。

「怎麼能不道歉?妳看都腫成這樣了,妳的皮膚本來就嫩。」

謝菈想推開她的手說沒事,莫莉卻不肯放,湊得更近仔細端詳。

每天早上叫醒茱蒂絲都是一場戰爭。茱蒂絲每天都會賞女僕耳光或抓她們頭髮。雖然比起小時候,她的手癖已經收斂許多,但在半夢半醒間的行為實在讓人束手無策。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因此,身為專屬女僕的兩人一直都是輪流執行這項任務。

就在這時,出現了一個不算問題的問題——莫莉的婚禮就在半個月後。對象是經常往來宅邸的供應商。

謝菈家境清寒,拿不出像樣的賀禮,於是決定在莫莉結婚前,由自己包辦叫醒小姐的工作。畢竟就算不是貴族,也沒有哪個新娘想帶著臉上的傷痕走上紅毯。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只是看起來嚴重而已,妳又不是不知道。」

謝菈再次安撫,但共事多年的莫莉哪會不了解她。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什麼叫看起來嚴重?腫成這樣怎麼可能不痛?」

以平民女性來說,謝菈的皮膚白皙透明得有些多餘。雖然不影響生活,但稍微碰撞就容易紅腫破皮。謝菈偶爾也會羨慕其他女僕那種黝黑健康的皮膚,要是能像她們一樣強韌就好了。

「妳待著別動,我去弄條冷毛巾來。」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不論謝菈怎麼拒絕,莫莉都不肯罷休,看樣子是打算幫她冷敷消腫。

「沒關係啦……!」

謝菈還在嘀咕,勤快的莫莉已經往樓下跑了。

這是宿命的對決。

她怕莫莉太過操心,正想追下去阻止,剛好撞見伯爵夫婦與索雷斯男爵一家走出宴會廳。謝菈連忙停下腳步。

「再多留一會兒吧,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

柏納德伯爵的語氣中透著濃濃的惋惜。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不了,路途遙遠,得早點出發。」

火焰吞噬了整座城。

相較之下,索雷斯男爵的聲音顯得格外冷淡。

她緊握著那枚戒指。

用餐時發生了什麼事嗎?單看茱蒂絲的反應,完全察覺不出異樣……

索雷斯男爵轉身離去,男爵夫人與少爺緊隨其後。就連他們的背影,也透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願主保佑你。

冷颼颼的。

當了四年多女僕的直覺告訴謝菈,很快就要出事了。

啊!原來是這樣。

❖ ❖ ❖

不過,麻煩並沒有立刻找上門。

但即便在太平日子,茱蒂絲也足以讓謝菈與莫莉精疲力竭。

唉唷不錯喔。

在伯爵夫婦與其三男一女中,這位的侍奉難度絕對是頂級。當初她離開雜貨店,拿著介紹信幸運進入伯爵府,恐怕是把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光了。從一進府就被分配給茱蒂絲,至今已過了四年。

話雖如此,她也沒打算像對方嘴裡的舌頭那樣百依百順,走得太近。那些阿諛奉承、試圖與茱蒂絲建立親密關係的女僕,最後因為微不足道的理由被趕走的,多到一隻手都數不完。那種情況下,通常連介紹信都拿不到就被掃地出門。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謝菈能待這麼久,秘訣就在於一邊迎合茱蒂絲,一邊保持適當的距離感。共事兩年多的莫莉也是如此。

結束一天的工作後,謝菈按照約定,到一樓與二樓的女僕房收集待洗衣物。

書桌抽屜深處壓著一張老舊車票,日期早已模糊,只剩終點站三個清晰的字——「別再來」。

「6 雷拉。」

長劍沒入胸膛。

她一如往常,沒忘記先收洗衣費。

雖然大家都不愛掏錢,但委託洗衣時倒是挺乾脆的。特別是負責洗衣的女僕最愛光顧,因為她們整天都在洗宅邸的衣物,早就洗到怕了,根本懶得動手洗自己的制服。

「我都光顧這麼多次了,算 5 雷拉就好啦,嗯?」

上帝啊饒了我吧!

謝菈無視這種無理要求,逕自檢查起制服。

「這裡脫線了,妳看。」

平行宇宙的裂縫在客廳中央撕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走了出來。

「哎呀,真的耶?什麼時候破的?」

老舊的留聲機突然轉動了起來,唱針落在了唱片最後的溝槽上。

「妳知道修補是要額外加錢的吧?這次就算妳免費。」

「好啦好啦,知道了。」

電視牆上的新聞靜音播放著,只有閃爍的跑馬燈在悄悄宣告世界的崩壞。

女僕一邊抱怨一邊掏出 6 雷拉,心裡還嘀咕著:明明長得一副嬌生慣養的樣子,怎麼這麼愛錢?

雖然平民女僕的生活大同小異,但在眾人眼中,謝菈確實有種「富養」的氣質。這歸功於她那白皙精緻的皮膚與漂亮的臉蛋。

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此外,其他女僕大多家境困苦,不是有生病的家人,就是有一長串弟妹要養,但謝菈從沒提過這些。她只說自己是在和睦的家庭中長大的老么。

雖然每個月都要寄錢回老家,但這對女僕來說很正常,加上她唯一的姊姊也出嫁了,家裡似乎沒什麼特別需要用錢的地方。

咖啡早已涼透,她卻仍然坐在窗邊等待一個不會赴約的人。

儘管如此,謝菈對賺錢這件事卻是無比認真。

也是,單純喜歡錢也沒什麼不對。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脾氣暴躁的茱蒂絲手下撐到現在。委託洗衣的女僕看著謝菈被打腫的臉,暗自嘖嘖稱奇。

誰在那邊!

反正這是一個有錢萬事靈的世界。就像她自己,只要花點小錢就能把麻煩事丟給謝菈。既然傳聞只要有錢連殺人都辦得到,洗衣服又算得了什麼……

謝菈仔細檢查硬幣邊緣是否有磨損,隨後將錢收好。

不知是誰取的,「錢瘋子」這個綽號取得還真是絕妙。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就在那名女僕感嘆時,謝菈心裡想的是,過陣子得把洗衣費漲到 7 雷拉了。

畢竟假日能洗的量有限,而想找她洗衣服的人卻多得排不完。

謝菈收好所有衣物正準備上樓,走廊上突然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

她推開門的瞬間,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了。

「喂,美人兒。」

會員討論

加入會員即可參與討論

加入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