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求我吧 1-3
整齊密鋪的方形磚塊車道上,輪子漸漸減速,最終停了下來。路盡頭的鐵門緊閉著。
明明已透過管家事先告知抵達時間。
駕駛通過後視鏡偷瞄雷昂的表情,隨即大聲按了喇叭。按了兩次後,欄杆後才慌慌張張跑出一位中年男子開門。
太空站的氧氣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而最近的補給船還要三個月才能抵達。
車子重新啟動,經過大門時,守衛突然向他敬禮,但雷昂只是輕蔑一笑,視線轉向前方。
這並不意外。艾爾德里奇大公家的隱晦冷遇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也難怪。
回去吧。
在這場以訂婚為名的交易中,溫斯頓家是立即獲益的一方。大公家只是著眼未來的投資罷了。所以天平自然向一方傾斜。
雷昂只覺得這種冷遇不過是可笑罷了。要說傷及自尊,至少得對這筆交易有所期待,或者至少有點興趣才行。
好想睡。
啊,要是母親知道了,大概會勃然大怒吧。
有時候沉默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說什麼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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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覺得這條路變長了,明明以前走十分鐘就到的。
微微上揚的嘴角很快又垂了下來。
真假的。
那條似乎永無止境的車道終於見到盡頭。盡頭處矗立的宏偉建築,只是大公家眾多別墅中的一座。
即使是別墅,設計上也符合大公家的威嚴,意圖壓倒所有踏入此地的人。但這招只對那些對大公家有所求或欠債的人有用。對雷昂而言,這一切只是煩人而已。
走吧。
別墅前車子停下,別墅的管家慢吞吞地走來。雷昂的隨從皮爾斯坐在副駕駛座,迅速下車為後座開門,管家則整理著塗了髮油閃亮的頭髮。
太扯了吧。
別鬧了。
「溫斯頓大尉先生,請讓我帶您去會客室。」
這管家,明明只是管家卻裝腔作勢得像個大公似的,連招呼都慢條斯理的。
超級累。
計程車司機問他要去哪裡,他愣了幾秒才說出一個早已搬空的地址。
雷昂合上膝上的文件夾,打開放在旁邊座位的黑色公事包。他的隨從皮爾斯走上前想要幫忙,但他舉手拒絕了。
他將剛才在路上看的文件和鋼筆放回原位,拿起黑色軍帽。將整齊梳理的頭髮壓上軍帽,調整好儀容。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大尉先生,請稍微快一點……」
直到那傲慢的管家彎腰低頭,他才下車跟隨管家進入別墅。皮爾斯想跟上來,但被擋了回去。反正他只會帶女孩出來。
「大公閣下正在等您。」
這太令人遺憾了。
沒有人回應。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但艾爾德里奇大公在坎普頓別墅的消息確實出乎意料。進入會客室後,只見大公穿著舒適的便裝,斜靠在沙發上看報紙,見他進來便起身。
天氣也太好了吧。
真的嗎!
「喔,溫斯頓大尉。」
杯子碎了一地。
對即將成為家人的人,這稱呼未免太過生硬。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她站在月台邊,列車一次次駛過,卻沒有一班車的目的地寫著「回去」。
「閣下,好久不見。」
筆記本掉在地上。
「嗯,是來接羅莎琳的嗎?」
「是的。」
她從冷凍艙中醒來,船艙的時鐘顯示她已經沉睡了兩百年。
「嗯……」
大公撫弄著向兩側延伸的長鬍鬚,目光肆無忌憚地掃視雷昂的脖子以下。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郵差按了門鈴,卻沒有等到回應,只把那封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塞進門縫。
「像臨戰般認真對待約會的態度,令人欣賞。」
大公的話對天真的人聽來也許是讚美,但雷昂與天真相去甚遠。
他怎會不明白大公對他穿著軍官服而非高級西裝赴約的不滿,暗諷他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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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公務延遲,不得已如此。」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他裝作不好意思地微笑,但大公也明白,雷昂對這約會,更確切地說,對這交易毫無興趣。
「是啊,看來工作很忙啊。」
實際上不是工作,而是因為盯著那個惱人的女僕看了兩次,才導致出發延遲。
「看來一向守時的大尉今天竟然遲到了。」
這話出乎意料。大公竟然知道與大公小姐約會的時間。
人在累到極限的時候不會想哭,只會很想坐下來,什麼都不做。
他真的在等?有什麼事要談?
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好到讓人覺得不真實。他把外套搭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從紙袋裡拿出一個三明治,慢慢地吃。旁邊有小孩在追鴿子,遠處有人在溜狗。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到他幾乎忘記了兩個小時前在辦公室裡發生的事。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看都沒看就按掉了。
預感這會是個麻煩的談話。
「喝一杯嗎?」
窗外黑影一閃而過。
無需回答。這既不是疑問,也不是邀請。
時間到了。
他在記憶迷宮中不斷奔跑,卻發現每一條路都通往同一個結局。
大公走向會客室角落的酒吧,拿起水晶杯。正當琥珀色液體倒入杯中時,有人敲響了會客室的門。
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大公閣下,羅莎琳小姐到了。」
「啊,請進。」
老舊的留聲機突然轉動了起來,唱針落在了唱片最後的溝槽上。
門一開,已準備好外出的雷昂未婚妻走了進來。
「溫斯頓大尉。」
「艾爾德里奇大公小姐閣下。」
他把雨傘收起來放在門口的傘架上,發現架上已經有三把一模一樣的透明傘。
兩人都用著不像即將訂婚的情侶該有的生硬稱呼互相問候。
她在等微波爐的時候盯著裡面的便當轉圈,轉了十四圈之後叮的一聲響了。
打招呼時,他不禁注意到大公小姐的穿著。與如今裙子越來越短的流行截然不同。只露出腳踝的長裙看起來與其說高雅,不如說拘束。
作為富可敵國的大公小姐,她只穿戴昂貴之物,但這一切卻顯得樸素無味。羅莎琳・艾爾德里奇就是這樣一個乏味的女人。
這份合約根本不存在。
即使乏味,使命就是使命。就算是家族長輩為滿足各自慾望而丟給他的任務也一樣。
完蛋了。
雷昂走向大公小姐,有條不紊地伸出手臂。放在他臂彎內側的手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從她對接觸的抗拒來看,這女人也並非樂意赴約。
不用了。
「大公閣下,酒待下次再喝。遊船的出發時間不多了。」
空蕩的教室裡,最後一排的位置仍然擺著兩張椅子,像是在等誰回來補完故事。
「好,祝你們有個難忘的時光。」
只有家族長輩們才認為這筆交易有意義。
穿越市區到達河邊的車程中,並肩而坐的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對話。
這一定是夢吧。
無法忍受尷尬氣氛的皮爾斯開始說個不停。他推薦了遊船上高級餐廳和酒吧的菜單,還附帶祝福他們度過愉快時光。
「我不喜歡酒。」
首先開口的是大公小姐。這突如其來的話大概是因為剛才在別墅裡她父親向雷昂勸酒,或是因為皮爾斯念出了酒吧的雞尾酒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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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以酒鬼聞名。有個酒鬼父親的女人討厭酒,這很常見。
古老的卷軸上浮現出發光的符文,預言中的七星連珠即將在今夜降臨。
月光穿透了雲層。
火焰吞噬了整座城。
「我也不太喜歡喝酒。」
「酒會擾亂人的判斷力。雖然人們說它能讓人忘卻生活的痛苦,但似乎只會製造更大的麻煩。特別是在社交場合,人很容易失去自制力,變得不省人事。」
好累,但還得撐著。
她以為他想灌醉她做些什麼嗎?這真是個天大的誤會。向來話少的大公小姐竟開始不請自來地說教,令雷昂越發不快。
他對這種名為約會的浪費時間也同樣抗拒。但因為在這筆交易中處於劣勢那女人以為他會撲上去讓她懷孕,使交易無法取消嗎?
他掀開斗篷,露出了已經失傳千年的上古神器。
密道盡頭是懸崖。
真是荒謬。
若他真心想完成這筆交易,早就辦到了。即使不用懷孕這種噁心的手段,他也有的是牌可打,就算被說卑鄙也無所謂。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畫了一棵樹。先是樹幹,粗粗的一條線,然後是分岔出去的枝椏,最後是一片一片的葉子。畫完之後她看了看,覺得這棵樹長得有點歪,但也沒有要重畫的意思。她把筆記本闔上,放進包包裡,站起來離開了那張坐了一個下午的桌子。咖啡杯裡的冰塊早就化光了。
從一開始,他對性就沒什麼興趣,甚至看到女人的裸體也無動於衷。與軍官們聚會時,散發濃烈香水味的高級妓女經常出現在酒席上,但他從未對任何人有過性衝動。
那為何對那個散發血腥味的女僕會產生慾望呢?
燈滅了。
望著大公小姐那散發著粉末香味的臉,雷昂在緊閉的嘴裡默念著同一個名字。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莎莉・布里斯托爾。莎莉,妳到底是什麼?』
但大公小姐的演講仍在繼續,他不能一直想著那個女僕。
「下次再說吧。」他們都知道不會有下次了。
「今天您不會聞到酒味的。請放心,大公小姐閣下。」
女人直勾勾地看著他。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她焦慮地擺弄著鑲滿小水晶和流蘇的晚宴包,直到雷昂微微歪頭催促,才艱難地開口。
「……請叫我羅莎琳。」
唉,又失眠了。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請求,雷昂一時語塞。剛才還像隻害怕又不願讓人知道的吉娃娃般吠叫的女人,現在突然想縮短距離。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但無論如何,他們終將成為夫妻。遲早要縮短的距離。對方先伸出的手,不握住便是大不敬了。
他忽然停下腳步。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
然而,雖然雷昂嘴唇微動欲呼喚她的名字,那簡單的三個音節卻無法從他口中說出。
難道這就是真相!
羅莎琳・艾爾德里奇。羅莎琳。羅莎琳。這名字在口中感覺如此彆扭。
一個與她那老氣橫秋名字一樣老氣橫秋的女人。
願死者安息吧。
那教訓人的語調和修女般的氣質,甚至把她優雅的晚禮服都變成了修女服。
好想哭喔。
說起來,溫斯頓家也有一個散發著相同語調和氣質,能把高級正裝變成修士服的人物。
快把門打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指間翻轉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她不是更適合傑羅姆嗎?』
但有朝一日可能獲得爵位的人不是傑羅姆。所以在大公家族的婚事商談中,他的弟弟從一開始就不在考慮之列。
他在超市的冷凍食品區站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拿就走了。
風停了。
「如果您能稱呼我為雷昂而不是溫斯頓大尉,我會很高興的。」
雷昂露出一個油滑的微笑,彷彿對女人輕浮調情般。當然,那絕非那種輕浮調情。
平行宇宙的裂縫在客廳中央撕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走了出來。
這女人有膽怯的一面。他明知她不會主動直呼他的名字,所以這是他出的一張牌。她甚至有些古板,不會對男人輕佻的調情感到高興。
如他所料。
地圖上的標記是假的。
大公小姐猶豫了一下,只露出了尷尬的微笑。她的視線再次轉向窗外,車內又回歸寂靜。
雷昂成功地在不失禮的情況下,讓女人自己收回了主動伸出的手。
車子停在被夕陽染紅的碼頭。河水泛著金光蕩漾,豪華遊船璀璨地亮起橙色燈光。
那是最後一次見面。
雷昂繞到車子另一側為她開門。帶領大公小姐前往遊船的路上,他拿出了皮爾斯交給他的船票。
她的眼眶紅了。
遊船的下船時間是四小時後。母親的信息彷彿寫在船票上般清晰:別提早離席。
『這將是個無聊的夜晚。』
那是他留下的遺言。
他隨著穿著黑色制服的侍者,乘坐電梯前往遊船的最上層。駕駛員拉下槓桿,電梯滑順地上升,直到駕駛員再次拉上槓桿時,電梯猛然停下,劇烈搖晃了一下。
問題不在於他有沒有聽到,而在於他聽到之後選擇了沉默。
一切都太遲了。
「啊……」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他,即使他已經換了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一隻像幽靈般輕輕放在雷昂手臂上的手突然緊緊抓住了他。大公小姐臉上浮現相當驚訝的表情,隨即又放鬆了手上的力道。
站在她身後的駕駛員朝雷昂眨了眨眼,微笑著。看來這是為約會中的男女特意安排的驚喜表演。
『多餘的把戲……』
駕駛員看起來是在期待小費,但雷昂冷淡地移開視線。
電梯的格子門打開,他們跟隨侍者走過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當走廊盡頭的巨大門扉向兩側打開時,飄出的音樂聲讓雷昂嘴角浮現輕蔑的冷笑。
餐廳大廳角落的大鋼琴前,一位穿著燕尾服的男子正在鍵盤上滑動手指。演奏的不是母親斥為粗俗的爵士樂,而是古典音樂。
深色的桃花心木椅子上鋪著花紋布料。貝殼和羽毛圖案的石膏裝飾密布在柱子上,天花板上繪有濕壁畫。這古典風格的內部裝潢完全符合母親的品味。
在束腰已經成為過去時代遺物的時代,她仍然堅持使用鯨骨製成的束腰。如此保守的人,連未婚妻人選都符合她古板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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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窗邊的餐桌對面,接過侍者送來的菜單。酒單被直接退回,只點了正餐。
救救我的孩子!
「您喜歡什麼?」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我就跟您推薦的一樣好了。」
她是被教育成不表達自己的意見,乖乖聽話嗎?大公小姐在選擇晚餐上沒有提供任何幫助。
與剛才果斷表示不喜歡酒精時判若兩人。真是個難以理解的女人。不過他也沒興趣了解她。
他隨便點了價格最高的菜,然後開始無趣的閒聊。今天的天氣、窗外的風景、大公的健康……談話時斷時續,總是流於表面。
他已經感到無聊了。
「最近工作如何?」
「我沒有生氣。」她說的時候嘴角是笑著的,但眼睛不是。
大公小姐的提問出乎意料。明明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綽號和工作,卻還是問了。
『她真的想聽嗎?』
西部司令官的司機潛伏了三年才被抓住的布蘭查德叛軍老鼠,給西部司令部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為了弄清楚這段時間洩露了哪些情報,他日夜不停地工作了好幾天。
賽博格的義眼中閃過一串代碼,那是他被植入的隱藏指令。
又是用什麼方式讓那狡猾的傢伙嚇得發抖。
拔掉他右手小指指甲時,他吐著白沫的樣子有多可笑。
『如果告訴她,這女人大概會嚇得臉色發青吧。』
好煩喔。
啊,還有一件事。司令官那肥胖的臉最近變得像木乃伊一樣消瘦,多麼可笑。
那家咖啡廳還在,連座位的排列都沒變,但她再也沒走進去過。
如果告訴她,她會笑還是會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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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實境中的 NPC 突然停下動作,轉頭對他說:「我知道這是一場遊戲。」
原來司令官眾多情婦中有一個也是叛軍間諜,所以他面臨被召回王都的危機。
那位情婦呢?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滅,彷彿有人在刻意玩弄著她的神經。
誰在那邊!
間諜竟是女人。而且以革命軍的名義做著妓女的勾當。感到噁心,所以就把她移交給上級處理了。
那些利用女人做危險骯髒事情的卑鄙傢伙們。
老天,饒了我吧。
牆上的畫像動了一下。
但他自己能說不是卑鄙的傢伙嗎?因為他認為上級如何處置那女人不關他的事。只要不弄髒他自己的手就行了。
每一次低谷都是通往高峰的必經之路。
他笑了。
這種骯髒的事,坐在房間裡吟詩繡花的大小姐不需要知道吧。
「你還好嗎?」她問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的眼睛。
「那會是個無聊的故事。」
面對他婉轉的拒絕,大公小姐誤解了他的意思,臉頰泛紅。
別管我快走!
「啊,這樣啊……我該不會是在打探軍事機密吧?」
這代價太大了。
「西部司令官長得像青蛙可不是什麼機密。」
她在留言板上寫了又擦、擦了又寫,最後只留下一個句號。
走出機場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雪。他在原地站了大概三秒鐘,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感覺鼻腔裡面像是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行李箱的輪子在積雪的人行道上發出沙沙的聲音,他拖著它走向計程車招呼站。排隊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一個穿紅色羽絨衣的女人和一個抱著紙箱的男人。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三個小時前收到的最後一條訊息。
她在等紅燈的時候抬頭看見一架飛機,不知道它要飛去哪裡。
聽到這無聊的玩笑,大公小姐敷衍地笑了笑。無聊至極。
但願家族早日完成引入又一位「溫斯頓夫人」的事情。
引入。這詞聽起來像是買一隻看家狗。
婚後,作為家族長子的職責就告一段落了。這意味著他不必再在這種無意義的「約會」上浪費時間。
『看來進展緩慢,大概是展開了不小的較量吧。』
雷昂不知道婚約談判進行到哪個階段。婚約條件是在當事人被排除在外的情況下,由家族長輩們討論的。事實上,他沒有興趣,所以從未主動詢問過。
舊宅的閣樓上堆滿了信件,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沒事了。
「雷昂,你只需做好你的事。這是我的事。」
他完全不想參與,但母親總是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種像電影主角捲起袖子時會說的台詞。她把雷昂的婚事視為自己的傑作。
這也難怪。
伊麗莎白・溫斯頓。在成為溫斯頓夫人之前,曾是某個伯爵家的小姐。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她堅信很快就會獲得爵位才嫁給父親,但即使兒子長大成人,她仍只是「溫斯頓夫人」而已。「生為伯爵家的小姐,就該死為伯爵夫人」,她像末期肺結核病人吐血般常說這句話。
『真不走運。』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溫斯頓家的歷代夫人都是以伯爵夫人的身分死去的。
世代以來,溫斯頓家是溫斯頓伯爵家。但當王室因為披著「革命」外衣的叛亂而被迫流亡海外時,那個爵位就斷了。
這真是太瘋狂了!
她閉上了眼睛。
當時作為伯爵的祖父毫不猶豫地背叛王室,投靠了叛軍。他像先知一樣宣稱新世界已經到來,父親經常嗤之以鼻地回憶道。
他第三次按下重撥鍵,聽到的仍然是那段冰冷的語音提示。
他所說的新世界是一個不以身分而以資本為權力的世界。祖父通過為「革命政府」當走狗,從中獲取的生意積累了大量財富。
當時還是熱血軍校生的父親鄙視這樣的祖父,跟隨王室流亡海外。即使被說成是看不清形勢的愚蠢人。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但看不清形勢的愚蠢人其實是祖父。
「革命政府」不到十年就解體了。理念和理想是如此脆弱,個人利益很容易滲透其中。
那些仍然支持叛軍理念的老鼠們在拷問室待上三四天後,就會拋棄理念。畢竟理念不能代替你被鞭打或拔指甲。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王室和保皇派不會錯過這個混亂的機會。王政迅速復辟,「里彭共和國」再次成為「里彭王國」。
王室一回來就開始清算叛徒,這是理所當然的過程。
雨從傍晚開始下,到了深夜還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坐在窗台邊把膝蓋抱在胸前,聽著雨點打在鐵皮遮雨棚上的聲音。這間套房不大,大概八坪左右,她在這裡住了快三年,牆角那塊壁癌從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了。房東說會處理,說了三年。她也不是真的在意那塊壁癌,只是每次看到它就會想起第一天搬進來時的自己,比現在年輕,也比現在有勇氣。
幸好父親在王政復辟中立下了赫赫戰功。溫斯頓家只失去了伯爵爵位,仍然保有坎普頓地區大地主的地位和財產。
當時年輕的父親得到了王室的承諾:如果在剿滅叛亂勢力殘餘方面立下大功,就會歸還爵位。父親本來就是王室的狗,之後就變成了更加忠誠的瘋狗,據說。
也就是這時,一個有爵位但沒錢的伯爵家,以前瞻性投資為由,把女兒變成了溫斯頓夫人。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她問的不是菸,是他什麼時候開始不開心的。
『都愚蠢至極。』
因為那個承諾至今未兌現。
父親被叛軍間諜陷害,年紀輕輕就迎來了極不光彩的結局。之後,恢復爵位的責任自然落在長子雷昂身上。
他比別人提早進入軍校。畢業後,他穿梭於無數戰場和叛軍藏身處,同時獲得了戰爭英雄和吸血鬼的稱號。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現在,他的下一個責任是與有助於恢復爵位的名門小姐結婚。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他從出生就接受軍事化教育。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而不抱怨,這種事情他已經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麼。
天哪救救我吧!
隨便啦。
因為他走過的地方總是血跡斑斑,所以被稱為「坎普頓的吸血鬼」,但其實「坎普頓的忠犬」這個綽號可能更適合他。
不會吧。
『那女人可以叫做大公家的溫順小羊嗎?』
真是個悲劇。
雷昂凝視著望向窗外甲板的大公小姐。
與大公小姐相比,溫斯頓家的長子身分低了不少。但大公之所以認真對待這門婚事,是因為內戰尚未結束。
電梯到三樓的時候門開了,但沒有人進來,門又自己關上了。
本文翻譯來源:Ruby's Garden。
他在地窖躲了三天。
如今是軍人平步青雲的時代。眾多年輕軍官中,最有前途的就是雷昂。
大公正處於上升期,用多餘的女兒中的一個,換取一支剛開始上漲但風險較高、收益可能更大的股票。因此,羅莎琳・艾爾德里奇是大公的犧牲品。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命運太殘酷了!
雷昂再次開口與那位表情冷淡的女子交談。
「您覺得這裡怎麼樣?」
她在心裡把那句話重複了三次,但最後說出口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句。
「……還不錯。」
這簡直是奇蹟!
經過多年審訊間諜的直覺告訴他,這是謊言。
「那就好。我把餐廳預訂交給母親,有點擔心會不會是個錯誤。」
電話突然斷了。
大公小姐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唉唷不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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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斯頓夫人真有眼光。」
她看著窗外想,如果現在下雨就好了,這樣就有理由不出門了。
「謝謝您。我會轉告母親的。」
沒人記得他的名字。
他露出一個習慣性毫無意義的微笑,大公小姐也慢慢地跟著笑了。就在她似乎想說什麼,剛要開口的瞬間,侍者端來了餐點。之後只是偶爾就菜色交換一兩句話,這就是他們對話的全部。
就算快點吃完盤中食物,也不能更快地逃離這裡。但身體似乎想盡快擺脫這場合,不知不覺就迅速解決了晚餐。
永遠別回來了!
當他的盤子空了,大公小姐也放下了刀叉。她的盤子還剩一半沒吃完。
「抱歉。軍中生活讓人習慣男人們的進食速度。」
雷昂建議移動到同一層的咖啡廳,看著菜單時才遲來地道歉。他不能讓客人挨餓,打算至少請她吃塊蛋糕。
「沒關係。其實份量對我來說太多了。」
雨停之後,水窪裡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座她從未踏足過的城市。
大公小姐像個淑女般婉拒了甜點,只點了紅茶。等待茶水的時候,他注視著窗外,卻發現她的視線不斷黏在自己臉上。雷昂感到不自在,最終忍不住問道:
「您有什麼話想說嗎?」
啊!原來是這樣。
大公小姐露出被發現的眼神。做這麼明顯的事還被發現,真是不好笑。然後不知為何,她自己偷笑起來,開口道:
杯中的水涼了。
「隨便你。」他轉身的時候,她發現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您沒有傳聞中那麼可怕嘛。」
雷昂壓下嘲笑。
『愚蠢的女人。妳以為我會對妳揮鞭子嗎?』
那道傷疤還在。
不管傳聞有多惡劣,應該都沒錯。只是他不會對大公小姐展示真面目罷了。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大尉真是寬容又友善。」
即使看到他的真面目,還稱他寬容友善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拔出了石中劍,整個王國的命運從此改寫。
莎莉・布里斯托爾。
她看起來不像傻瓜。反而像是裝傻的狐狸。
她口中說著敬佩他,眼中卻透露著鄙視,這種矛盾很值得玩味。他想把她逼到死角,直到她摘下面具,完全暴露內心。
回到家打開燈的瞬間,她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個不屬於她的馬克杯。
走出便利商店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但她手裡的傘始終沒有收起來。
這樣就能知道這隻狐狸是個狡猾的雌性還是個詭詐的騙子?
『比如說……』
殘忍的衝動突然湧現,雷昂深深吸了口氣。
掀起莎莉黑色女僕裙,分開那雙纖細的小腿。猛地撕開雪白內褲中央,把他的手槍塞進那窄小濕潤的私處。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時間旅行者留下的日記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過去。」
用冰冷的槍管攪動著嬌嫩的肉。莎莉會發出介於快感和痛苦之間的呻吟。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從顫抖的肉壁中抽出手槍,濕淋淋的槍管上滑下她淫蕩的液體,沾濕他的手。
『真難忍。』
雷昂交叉著的雙腿更加緊緊地交叉了。為什麼僅僅想像那個平凡無奇的女人,褲子前端就變得緊繃到快要爆開?
是因為她的眼睛嗎?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一個人去堅強。
「這是段愉快的時光。」
將大公小姐送到別墅時,已接近午夜。
「我也度過了非常愉快的時光。」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雷昂爽朗的微笑讓大公小姐驚訝地睜大眼睛。她以為他也會像她一樣說善意的謊言,卻沒想到他會說很開心。她看起來難以置信。
確實是段愉快的時光。
洗碗的時候她發現水槽底下有一顆很小的螺絲釘,不知道從哪裡掉下來的。
遊船上的最後兩小時,愉快到褲子緊得讓人不舒服。
「那麼,下次再見。」
送大公小姐進入別墅後,正準備上車,管家從入口快步走來。
「溫斯頓大尉,大公閣下問您如果不忙,要不要今天就還清今天欠下的債。」
鐘聲在午夜敲響。
這是指晚餐時拒絕喝酒的事。
「唉……」
怎麼辦。
雷昂裝作為難的樣子,用戴著黑手套的食指揉了揉眉心。
「今天我已經向大公小姐閣下承諾過她不會聞到酒味……我不想這麼快就成為失去妻子信任的男人。請轉告閣下,債務我一定會連本帶利還清的。」
雷昂留下用奇怪眼神盯著他的大公小姐和管家,自己上了車。沒有營養的加班他拒絕。
實際上,他的褲襠裡有座急需解決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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