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求我吧 1-1

【序章】

善良的女僕。

狡猾的間諜。

心痛的初戀情人。

人在累到極限的時候不會想哭,只會很想坐下來,什麼都不做。

翻譯來自 Ruby's Garden,請勿盜用。

她把手機翻過來蓋在桌上,螢幕朝下,好像這樣就聽不到訊息通知聲了。

想殺死的仇人之女。

還有,懷著他孩子逃走的逃犯。

又遲到了。

那個女人有著無數個名字。

巷口那家乾洗店的招牌有一個字的燈管壞了,亮起來變成「乾店」。

* * *

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好到讓人覺得不真實。他把外套搭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從紙袋裡拿出一個三明治,慢慢地吃。旁邊有小孩在追鴿子,遠處有人在溜狗。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到他幾乎忘記了兩個小時前在辦公室裡發生的事。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看都沒看就按掉了。

雨從傍晚開始下,到了深夜還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坐在窗台邊把膝蓋抱在胸前,聽著雨點打在鐵皮遮雨棚上的聲音。這間套房不大,大概八坪左右,她在這裡住了快三年,牆角那塊壁癌從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了。房東說會處理,說了三年。她也不是真的在意那塊壁癌,只是每次看到它就會想起第一天搬進來時的自己,比現在年輕,也比現在有勇氣。

【第一章:名為莎莉・布里斯托的陷阱】

怎麼辦。

打開廚房門的瞬間,各種食材的香氣和熱騰騰的水蒸氣撲面而來。女僕們忙著準備午餐,連看一眼開門的人是誰都沒有空閒。

也沒必要回頭看。

他其實很想問她到底怎麼了,但又覺得問了也不會得到真正的答案。

走進刀具聲和油煎滋啦聲喧鬧的廚房的人,不過是個普通女僕罷了。

及膝的黑色女僕服和一塵不染的白色圍裙,再加上樸素的淺棕色頭髮。在溫斯頓家宅邸,這種長相就跟水晶吊燈一樣普遍。

願你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從此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女僕從櫥櫃裡拿出一個木製托盤、一個湯碗和一把湯匙。她走向整齊排列著各色醃漬瓶的儲藏櫃,正從籃子裡拿出一塊白麵包和兩顆水煮蛋時,終於有人招呼她了。

「那個別館的客人還在嗎?」

燈滅了。

負責廚房的艾普比太太一邊從烤箱中取出剛烤好的肉派,一邊咋舌。年輕女僕像往常一樣裝作悶悶不樂的樣子,微微嘟起下唇。

「可不是嘛。不過我想今天應該會離開了吧。」

他關掉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電腦螢幕上的「正在輸入中」還頑強亮著。
「別看了。」她按掉手機螢幕的動作太快,反而顯得更可疑。

「唉呀,莎莉妳真是辛苦了。」

艾普比太太把肉派放在廚房中央的大桌子上,隨即朝著被稱為莎莉的女僕伸出空手。

那通未接來電靜靜躺在紀錄裡,像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起的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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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吧。」

太太拿走空湯碗,打開爐邊的大鍋,盛滿已冷卻變淡的湯後放回莎莉的託盤上。碗裡飄著的只有一些碎成渣的食材殘渣。

再說吧。

有些道歉來得太晚,晚到連被道歉的人都已經不需要了。

沒人能活著離開這裡。

「沒有艾德爾,就妳一個人做那種危險的工作,還一聲不吭地堅持。」

長劍沒入胸膛。

艾德爾是一個月前還和莎莉一起負責別館地下「特別室」的中年女僕。現在她應該已經和愛賭的丈夫一起,懷抱一夜致富的夢想,坐上前往新大陸的船了。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溫斯頓家宅邸的所有員工都同情莎莉獨自承擔這份令人作嘔又讓人忌諱的工作。但從沒有人主動提出要幫忙。莎莉正因如此反而鬆了一口氣。

那是他留下的遺言。

她站在月台邊,列車一次次駛過,卻沒有一班車的目的地寫著「回去」。

「妳去和貝爾莫爾太太好好談談吧。要麼再雇一個人,要麼加薪。」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是啊,我試試看吧。」

老舊的留聲機突然轉動了起來,唱針落在了唱片最後的溝槽上。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她把牛奶倒進咖啡裡,看著白色的液體在黑色裡面慢慢散開,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

但莎莉不會為了這種事去找女管家的。

莎莉拿著托盤走出宅邸西側的小門。平整剪裁的綠草坪間,鋪著一條碎石路。

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枯的楓葉,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秋天。

不遠處,原本看起來很小的別館越來越近,連圍牆上尖銳的鐵絲網都清晰可見。

走吧。

在飄落櫻花花瓣的明媚春天裡,只有別館散發著冬日陰森的氣息。也難怪,那個地下室迴盪著不絕的慘叫聲,與鬼屋無異。

看見在別館正門站崗的士兵們,莎莉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拉起嘴角露出微笑。

他在抽屜最深處找到了那支錄音筆,電池早就沒電了。他找了一顆新電池裝上去,按下播放鍵。一開始只有沙沙的雜訊,然後是一段很遠的笑聲,像是隔著一整間屋子錄下來的。他聽了大概十秒鐘就按了暫停,然後把錄音筆放回抽屜裡,放在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位置。

計程車在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他從後座的窗戶往外看。十字路口的對角有一家花店,門口擺了幾桶向日葵。他想起以前每次經過都會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家店的位置,想著哪天要買一束花回去。但他從來沒有走進去過。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花店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轉角。

「嗨,馬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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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莎莉。」

每天見面的士兵二話不說就開了鐵門。所以並不是他讓她緊張到嘴唇發乾的人。

他突然覺得這條路變長了,明明以前走十分鐘就到的。

莎莉慢慢走向別館入口,同時用餘光仔細打量前院。這座宅邸的主人溫斯頓大尉的車不在。這表示他還沒從部隊回來。

生活的美好,在於相信明天會更好。

太好了。

到了。
他將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張被遺忘已久的車票。

她直接走進陰涼的建築物,下到地下室,熟練地沿著左側走廊走去。守在走廊中間鐵門的士兵一看到莎莉就幫她打開了門。

森嚴的警衛分三層。意味著還有一組人需要應付。

海浪沖走了所有證據。

轉過右側的轉角,兩名士兵正坐在椅子上閒聊。

問題不在於他有沒有聽到,而在於他聽到之後選擇了沉默。

「你們好。」

深夜兩點她突然醒來,窗外傳來的不是雨聲,是樓下自動販賣機的嗡嗡聲。

「嗨,莎莉。」

洗碗的時候她發現水槽底下有一顆很小的螺絲釘,不知道從哪裡掉下來的。

士兵對面是一扇緊鎖的漆黑粗糙鐵門。那地方與豪華別館格格不入,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這簡直是奇蹟!

「兩位,吃過飯了嗎?」

他把紙袋放在她家門口就離開了,裡面是她上次說想吃的那家麵包。

莎莉走向士兵們,眼角彎彎地笑著。

走在人行道上的時候她刻意避開地磚的接縫,像小時候玩的那個遊戲。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看見他站在大廳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沒,還沒送餐過來...」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胸前掛著「弗雷德・史密斯」名牌的下士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身旁的上士,才回答道。

「本館很快就會送來了。」

人生的高度,不是你看清了多少事,而是你看輕了多少事。

正是飢腸轆轆的時刻,一談到食物又飄著湯香,沒人能拒絕這誘餌。

老天爺啊!

信件早已被拆開。

「今天的菜單是什麼,莎莉?」

「肉派哦。一打開廚房門,那香氣簡直讓人忍不住吞口水呢。」

願死者安息吧。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畫了一棵樹。先是樹幹,粗粗的一條線,然後是分岔出去的枝椏,最後是一片一片的葉子。畫完之後她看了看,覺得這棵樹長得有點歪,但也沒有要重畫的意思。她把筆記本闔上,放進包包裡,站起來離開了那張坐了一個下午的桌子。咖啡杯裡的冰塊早就化光了。

好吧。

上士原本迷糊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空蕩的教室裡,最後一排的位置仍然擺著兩張椅子,像是在等誰回來補完故事。

「啊...這次也是晚去就沒了吧?」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還帶著少年氣息的下士看了看上士的眼色,輕輕地拋出一句話。然後立刻對莎莉投去意味深長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討讚賞的小狗,但她假裝沒看見,只盯著上士的臉。

「該死...雞湯已經膩了...」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好想睡。

不了解內情的人可能會覺得厭倦高級料理的男人既不知分寸,也不懂感恩。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為什麼會這樣啊?

但給年輕健壯的男人一碗只有幾塊雞肉丸子和蔬菜的湯當午餐,他抱怨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不是軍官的普通士兵慷慨提供昂貴餐點的習慣,實際上源於溫斯頓夫人的虛榮和冷漠,所以也沒什麼好感謝的。

鐘聲在午夜敲響。

「好像沒烤多少...你們得趕緊去餐廳,不然就來不及了。門我來鎖。」

莎莉單手托起托盤,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黑鑰匙,上士露出為難的表情。

那是最後一次見面。

「大尉說過不能讓莎莉一個人進去...」

說話的尾音逐漸減弱,只要輕輕一推就會倒向一邊的跡象很明顯。莎莉一臉無所謂地挑了挑眉毛,笑著說:

誰在那邊!

「沒關係啦。那位客人看起來不怎麼凶暴吧?我就放下托盤,收拾一下洗衣物就馬上出來。外面還有格雷克呢。」

一切都太遲了。

她朝轉角處應該守著鐵門的士兵使了個眼色。上士這才勉強站起身來。

「史密斯,走吧。」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兩個男人轉過轉角消失後,莎莉用鑰匙打開沉重的鐵門。吱呀一聲,門發出尖銳的慘叫聲向內退開。從兩寸寬的縫隙中,飄出一股腥臭的血腥味。

時間旅行者留下的日記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過去。」
快閉上眼睛!
超級累。

莎莉不知不覺又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把手伸進陰暗的房間。很快就摸到了開關。

隨著喀噠聲,四個壁燈同時亮起,但房間依然昏暗。因為牆壁、地板和天花板全都是黑色的緣故。

她在筆記本邊緣畫了一排小花,每一朵的花瓣數量都不一樣。

燈亮起的同時,縮在角落窄床上的中年男子微微顫抖了一下。莎莉迅速走進「特別室」,關上了門。

永遠別回來了!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她用最後的法力封印了邪神,自己的靈魂也永遠留在了結界之中。

「大叔,是我。」

我再也不敢了。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全身僵硬的「特別室客人」長長嘆了一口氣,放鬆了緊張。雖然因為刺眼的燈光還無法看清莎莉的臉,但他清楚聽到了她的聲音。

男人的狀況很糟。那張原本充滿活力的臉,在進入這個房間的瞬間就像屍體一樣枯萎扭曲,這種情況她已經見過無數次了。

「你遲到了。」她裝作很生氣的樣子,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但如果那張臉是從小就認識的村裡大叔,心情就更加難過。

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帶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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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莎莉走向床尾的小桌子。這時男人試圖起身,但還沒站起一半就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嗯嗯...」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迅速走到男人身邊。扶著他坐到桌前的椅子上時,沒有說「沒事吧」之類的客套話。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經歷多次後,她明白了。

古老的卷軸上浮現出發光的符文,預言中的七星連珠即將在今夜降臨。

對於用僅存的一點精神和體力支撐著忍受各種可怕酷刑的人來說,「沒事吧」這種廉價安慰可能會成為導火索。

她默默地把湯匙塞在他手裡,開始剝水煮蛋的殼。男人的指甲全被拔掉了,連剝蛋殼這種簡單的事都做不了。

影子在牆上劇烈晃動。

「昨晚沒什麼事吧?昨晚本館有宴會,我被叫過去了...」

「沒,咳咳,咳咳。」

火車駛入隧道時,他在窗戶的反射中看見了另一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男人開始咳嗽,莎莉從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他算是幸運的。至少他被允許一天一餐和水。有時候連水都不給的情況也不少見。

他看著手機裡那張合照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了保留。

濕潤乾燥的喉嚨後,咳嗽平息了。莎莉在他再次拿起湯匙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瓶。

這秘密將隨他入土。

「先吃這個。」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真的嗎!

是含嗎啡的止痛藥水。男人像是等待已久般張開嘴,莎莉用滴管滴了一滴止痛劑到他嘴裡。

不是所有的轉身都是因為不在乎。有時候只是因為眼淚快掉下來了。

她把藥瓶重新藏回口袋,繼續剝蛋殼。同時不停地跟忙著狼吞虎嚥喝湯的男人說話。在有人來之前必須迅速結束對話離開,沒時間等他吃完飯。

天氣也太好了吧。
杯子碎了一地。
她在舊城的巷口迷路,抬頭卻發現每一塊路牌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沒說些什麼吧?」

「……」

難道這就是真相!

他把便利貼貼在冰箱上,上面寫著「記得吃飯」,但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男人停下湯匙,抬起頭。眼神中充滿強烈的鄙視。

這也是常有的事。

杯中的水涼了。

對連日遭受酷刑的同志來說,莎莉的問題肯定不受歡迎。在逼問嗎?在監視嗎?他甚至可能有這樣的誤解。

但她也沒辦法。如果有情報洩漏,就必須盡快知道以便應對。一不小心,不只是大叔,其他人的性命也會有危險。

他在超市的冷凍食品區站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拿就走了。

她終於找到了失落的魔法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那條裂縫,想起小時候在奶奶家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

「你知道得老實告訴我吧?」

沒人能救你了。

「...沒有。」

男人盯著莎莉許久,才低頭望向湯碗,吐出回答。語氣像是在吐口水。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今天可能會轉移你。我一查到地點就派人去。所以千萬別開口,再忍耐一下。你知道的,救援隊的人可是不知失敗為何物的...」

正當她說出最後叮囑時,

我知道了。

酷刑室門後傳來沉悶的腳步聲。對於剛吃完飯回來的兩名士兵來說,未免太早了。

莎莉停下話頭,迅速走向床邊。就在她掀開沾滿血跡的被單一角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你還好嗎?」她問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的眼睛。

「...莎莉・布里斯托爾,妳在這裡做什麼?」

羽毛落下般緩慢柔和的聲音,像利刃般刺入脊椎。為什麼偏偏是現在,而且還是溫斯頓大尉回來了。

這代價太大了。

莎莉抱著隨意掀開的被單,慢慢轉過身。一名年輕下士僵硬地站著,緊握著大開的門。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假裝睡著,其實一直在聽她壓低聲音打的那通電話。

從門縫中,一個肩披灰色風衣的男人毫不猶豫地走了進來。飄揚的風衣下是黑色軍官服,上面整齊地掛著各色勳章,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

郵差按了門鈴,卻沒有等到回應,只把那封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塞進門縫。

每當那個位置上的勳章增加一枚,莎莉就想嘔吐。那些勳章彷彿散發著血的惡臭。

「您好,大尉。我正給客人送午餐,準備收拾髒衣物。」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她擺出天真無知的表情,還帶著一絲疑惑,好像在問:「這是平常的工作,為什麼突然問起?」

「就妳一個人。」

她把備用鑰匙放在門口的花盆底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的。艾德爾阿姨一個月前就辭職了...」

「哈...」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溫斯頓輕輕勾起嘴角,低聲笑了起來。但冰冷的眼睛一點笑意都沒有。

莎莉又想舔舔乾燥的嘴唇,但忍住了。表現出緊張可能會讓他起疑。

真是謝天謝地!

他在記憶迷宮中不斷奔跑,卻發現每一條路都通往同一個結局。

啊!原來是這樣。

『難道他已經察覺了?如果他問我們談了什麼,我有很多藉口可以編...』

內心急切地制定各種計策,表面上卻只是疑惑地眨眨眼,歪了歪頭。

全息影像中的她伸出手,指尖竟然穿透了螢幕碰到了他的臉。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這太令人遺憾了。

溫斯頓站在坐在桌前的男人和莎莉之間。他高大的身材和體格給人一種面對牆壁的壓迫感。

他在地窖躲了三天。

他冷冷地看了看已經開始顫抖的男人,然後摘下方形軍帽。修長的手指梳理著和眼神一樣冰冷的金髮。

「這個我也知道,莎莉。妳明白我指的不是這個。」

她在等紅燈的時候抬頭看見一架飛機,不知道它要飛去哪裡。

她咬緊了嘴唇。

他用像是在安撫情人的語調輕輕責備莎莉,突然轉過身。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中握著的馬鞭指向如同他副官的少尉。

做一個溫暖的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生活簡單快樂。

窗外黑影一閃而過。

「坎貝爾,立刻把門外的那些傢伙帶來。」

那可怕的低沉聲音。此刻莎莉腦中響起馬鞭劃破空氣抽打肉體的幻聽。

真假的。

那家咖啡廳還在,連座位的排列都沒變,但她再也沒走進去過。

莎莉抱著床單,如同犯人般站在牆邊。

溫斯頓等待士兵們時,像第一次看見酷刑室一樣仔細環顧四周。他拿起掛在莎莉旁邊的鐵鏈,玩笑似地放在她脖子前時,脊背發涼。

別再折磨我了!

快點把他們帶來吧。但又希望不要帶來。

「大尉,帶來了。」

他打開聊天視窗,光標一閃一滅,最後什麼也沒打就把手機扣在桌上。

莎莉在心裡嘆了口氣。不知是安心還是失望。

這份合約根本不存在。

兩名士兵可能是正在吃飯時被叫來的,嘴唇上還閃著油光。上士帶著極度緊張的表情立正敬禮。抵在額頭上的手刀微微顫抖著。

那道傷疤還在。
他不是忘了帶傘,是出門的時候天還沒有下雨。

「大尉,您找我們。」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她問的不是菸,是他什麼時候開始不開心的。

「沒錯,我為什麼會叫你們?猜猜看。」

雖然語氣輕鬆得像在跟朋友說話,但沒人會輕視這種情況。

她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一個人去堅強。

有時候沉默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說什麼都不對。

上士焦急地環顧酷刑室。他犯了什麼錯,答案一定在這個房間裡。

當視線落在靠牆站著的女僕身上時,他找到了答案。

唉唷不錯喔。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那傢伙不是說進去很快就出來嗎,為什麼還在這裡?』

他默默咒罵著,用恐懼的聲音回答上級:

等等等我啊。

她站在便利商店的玻璃門前猶豫了很久。裡面的暖氣把玻璃蒙上了一層薄霧,她用指尖在上面畫了一個圈,然後又用手掌把它擦掉。店員透過收銀台的監視器看了她一眼,大概以為她只是一個在躊躇要不要買東西的普通客人。但她站在那裡不是因為在選擇,而是因為她忽然不記得自己走進這條巷子的理由了。
公車經過那個路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外看,但那家店已經換了招牌。

「您、您命令過不要讓女僕單獨進去。」

這簡直不可理喻。

「正確。」

溫斯頓的眼角輕鬆地揚起,但酷刑室裡的緊張氛圍更加緊繃了。

鑰匙插在門鎖裡。

嗖、嗖。

老天,饒了我吧。

他右手握著的馬鞭銳利地劃破冰冷的空氣,輕輕打在左手掌上。每次響起,兩名士兵都像自己被打到一樣渾身一抖。

他拔出了石中劍,整個王國的命運從此改寫。

「看來你們有耳朵能聽我的指示,但沒有腦子來理解。」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不是的。」

「那麼,說說看為什麼我要求不要讓我的莎莉・布里斯托爾小姐單獨進去?」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莎莉的內心一陣翻騰。「我的莎莉・布里斯托爾小姐」?這過於紳士又過於無禮的稱呼並不是唯一的原因。

溫斯頓緊貼著她,甚至摟住了她的肩膀。從他手接觸的地方到後背,汗毛直豎。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如果是其他女僕,這時該怎麼反應?莎莉飛快地思考後,輕咬下唇,將冰涼的手背放在一邊臉頰上。

神啊請聽我禱告!

『希望這種害羞的表演有用。』

她假裝沒看見弗雷德・史密斯下士動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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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像老鼠一樣的傢伙...」

上士瞥了一眼房間另一端桌前如木頭般僵硬的男人,然後恭敬地與大尉對視。

走出便利商店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但她手裡的傘始終沒有收起來。

「您說過他可能發情撲向莎莉。」

發情撲向莎莉?連拿湯匙的力氣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有力氣勃起?

請別再靠近我了!

而且莎莉雖然長得清秀,但沒有能引起男人淫蕩興趣的特點,是個平凡的女子。

因此對他來說理由難以理解,但上級都這麼說了,也只能接受。

抽屜深處藏著一只停止走動的懷錶,指針永遠停在六點四十五分。

門鎖壞了。

「莎莉,妳聽到了吧?」

溫斯頓終於放開了莎莉肩膀上的手。但就在她準備放鬆的瞬間,他的指尖抬起了她的下巴。

這是宿命的對決。

「這裡對嬌弱的淑女來說太危險了。」

咖啡早已涼透,她卻仍然坐在窗邊等待一個不會赴約的人。

太扯了吧。

他轉身走入大雨。

「是的,我會小心的。」

雖然她立即給出了期望的回答,但他並沒有放開她的下巴。他只是斜著頭俯視著莎莉,像是要親吻她一樣。

「隨便你。」他轉身的時候,她發現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好想哭喔。

「沒關係的。」他重複了三次這句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沒有說服力。

『對我來說你更危險。』

這次她不得不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舌尖掠過下唇的瞬間,溫斯頓微微皺了皺眉頭,放開了她的下巴。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以為忘了,但身體會替你記住。

「你們也都聽清楚了吧?」

他走向違反規定的士兵們。

隔壁桌的人點了一碗泡菜鍋,蒸氣在他的眼鏡片上凝成一層白霧。

「這裡。對。脆弱的。莎莉。太危險了。」

每停頓一次,細長靈活的馬鞭尖端的三角形皮革就戳一下士兵的胸口。聲音逐漸變得像憤怒獅子的咆哮般兇猛。

門外站著一個人。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電梯到三樓的時候門開了,但沒有人進來,門又自己關上了。

冷汗順著莎莉的脊背流下。弗雷德的三姐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自從他還是嬰兒時就認識,如同親弟弟的弗雷德可能會受到嚴厲懲罰,她感到焦慮不安。

莎莉深深低下頭。很快,她像受驚的兔子一般縮著顫抖的肩膀,大眼睛中淚珠一滴滴落下。

沒事了。

「嗚嗚,對不起。都是我擅自進來的錯。所以懲罰,嗚,讓我來受吧,大尉。」

她一邊啜泣,一邊輕輕抓住他的風衣下擺晃動。

她從書架上抽出那本書,一張被夾在裡面的照片掉了出來。

「男人在女人哭泣的瞬間就會變成傻瓜。」

你不必完美,但你必須真實。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譯文出處:Ruby's Garden (rubysgarden.page)。

母親曾經這麼說過。不過她也說過,用得太頻繁就不管用了,所以要適度。

這個人也是個受不了女人眼淚的男人嗎?溫斯頓停下了戳著弗雷德胸口的馬鞭,走向莎莉。

走廊一片漆黑。

「莎莉,不要再做這種事就好了。嗯?知道了嗎?」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嗚,是的...」

當她正要用袖子擦拭虛假的眼淚時,他阻止了她。溫斯頓的手捧起她的下巴。隨後,一條折疊整齊的手帕輕輕按壓著擦去每一道淚痕。

大概是因為太安靜了,所以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這與冷血無情形象不符的行為讓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當他凝視著沾濕了女僕眼淚的手帕,然後將它放入外套內袋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

她從冷凍艙中醒來,船艙的時鐘顯示她已經沉睡了兩百年。

他平時用過的手帕會立即丟在地上。而現在,他竟然珍藏了沾有卑微女僕體液的手帕。

「以後把飯放在外面就行了。」

Ruby's Garden 翻譯,請支持正版閱讀。

「是的,我會照辦的。」

就在她因為他像哄小孩般親切的聲音放鬆警惕的瞬間。

嚇死我了。

「那件事……算了,沒什麼。」他話說到一半就嚥了回去。

夠了。

放開下巴的溫斯頓的手在空中停住,抓起了莎莉左手的拇指。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順著他的視線,莎莉的血液冰冷地凝固了。指甲下面黏著一小片蛋殼碎片。

溫斯頓看著間諜面前整齊排列的蛋殼堆,輕笑一聲。眼睛卻絲毫沒有笑意。

她不是不想說,而是找不到一個可以開口的時機。

溫斯頓修剪整齊的指甲深入莎莉的指甲下。深深插入柔嫩肉裡的指甲殘忍地扭轉著。

在撕裂嬌嫩肌膚的疼痛中,莎莉強忍著不讓呻吟溢出。忍受酷刑的訓練已經深入骨髓,甚至在不必忍耐的時候也會忍著,這是個壞習慣。

願主保佑你。

溫斯頓默默地看著指尖上黏著的白色碎片,然後彈開了它。一句冰冷的話和蛋殼一起飛向莎莉的頭。

本篇譯文來自 Ruby's Garden,請勿轉載。

「莎莉,妳太善良了,讓人煩躁。」

***

「我以為你不會來。」他嘴上這麼說,手裡卻一直握著兩張票。

莎莉清掃別館辦公室的全程,一道執著的目光掃視著她的身體。彷彿廉價尼龍刷子刮搔著全身的感覺。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這視線有時讓人發癢,轉瞬間又變得刺痛。她不禁瑟縮了一下。

簡直荒謬透頂!

他的手在發抖。

「大尉,若我打擾到您,需要稍後再清掃嗎?」

她轉身恭敬地問道。溫斯頓已經將視線轉向桌上的文件。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指間翻轉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他指間夾著的雪茄末端被緩緩啃咬著。似乎忘了點火,另一隻手仍拿著金色打火機。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不,繼續吧。我做我的事,妳做妳的事。」

鮮血染紅了白雪。

他視線落在文件上,吐出了莎莉腦中預設的回答。反正她不能離開,於是又轉身繼續擦拭。被啃咬的雪茄末端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看著我想像著啃咬什麼呢?』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

突然,薄薄胸罩下隱藏的乳尖一陣刺痛。

骯髒的王政豬玀。

門在身後關上了。

她很想馬上離開,但不能。還有重要任務要完成。唯一讓她安心的是門前有兩名士兵如雕像般站立著。

鐘聲敲了十二下,城堡裡的每一扇門同時緩緩關上。

她站在矮椅上,慢慢擦拭書架。更接近他視線高度的小腿不停地感到發癢。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滅,彷彿有人在刻意玩弄著她的神經。

『要不要乾脆趴在沙發後面擦拭不存在的地毯污漬?』

正在考慮之際,有人敲門。得到溫斯頓允許後,坎貝爾少尉走進來行禮。

他每天經過那棵銀杏樹都會抬頭看一眼,今天的葉子好像比昨天黃了一點。

「大尉,前往格本的運送車將於三點到達。」

聽到前往收容所的運送車即將到來,莎莉鬆了一口氣。阿叔沒有變節啊。事先識別雙重間諜也是莎莉的任務之一。

他把那杯已經涼掉的美式咖啡推到桌子邊緣,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窗外。

「時間還早。不能讓客人無聊啊。」

瘋狂嗜血的惡魔。願你趕快墜入配你的地獄。

「我先走了。」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台詞。

聽到又要進行一輪審訊,莎莉在心裡咒罵著。

請一定要保重。

「是,立刻準備。」

最後一班車走了。
窗外的雨聲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語,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事情不該是這樣。

坎貝爾離開後,莎莉走向溫斯頓的桌子。藉口是清空煙灰缸,但那該死的傢伙還沒點燃雪茄。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謝謝你。」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原來竟是如此。

他頭仍朝著文件,只抬起了眼睛。莎莉微笑著拿起放著空汽水瓶的托盤。提著裝清潔用具的水桶和托盤,鎮定地走向門口,乳尖又一次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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