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聖女與秘密之夜 35
亞莉絲特拉的決心
在惡夢中呻吟不止的亞莉絲特拉醒來時,已是翌日清晨。
夢中經歷的淨化儀式雖然駭人,但不知為何,與先前事後總是伴隨疼痛與倦怠不同,這次身體感到格外清爽。若是連心情都能跟著放鬆自然更好,可若真對那種被陌生男人凌辱至昏厥的惡夢感到爽快,反而才教人心裡發毛。
『為什麼會做那種夢呢?』
她夢見自己被一群陌生男子瘋狂侵犯,最後甚至遭亞倫凌辱。那種被祭司們四處撫摸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肌膚上,亞莉絲特拉環抱肩膀,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您醒了嗎?聖女大人。」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
聽見男人的聲音,亞莉絲特拉猛地一驚,肩膀劇烈晃動。正打算靠近的約書亞隨即停下腳步,坐在床邊椅子上遞出一杯水。
「請喝點水,聖女大人。」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約書亞……」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您流了很多汗,頭應該會有點暈。」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她其實並沒有流汗。至少此刻她的肌膚十分乾爽,宛如剛沐浴完擦乾水氣、清爽就寢時那樣。約書亞是擔心希佩里翁淨化身體並替她拭汗後,體液的流失仍會讓她頭暈才勸她喝水,但在亞莉絲特拉聽來,卻彷彿約書亞窺見了她在夢中與男人們激烈交合的模樣。自己的臉色會不會看起來很奇怪?亞莉絲特拉雙頰泛紅,用顫抖的手接過水杯。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一個人去堅強。
咕嚕。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冰涼的水下肚後,鬱悶的心情稍有緩解。這時才察覺喉嚨乾渴難耐,亞莉絲特拉一口氣喝乾杯裡的水,又接著喝了一杯。
「身體還好嗎?」
老舊的留聲機突然轉動了起來,唱針落在了唱片最後的溝槽上。
「嗯……嗯,沒事,我很好。」
生活的美好,在於相信明天會更好。
身體的確沒什麼大礙。這多虧了希佩里翁毫不吝惜地傾注神聖力替她治療,但不知內情的亞莉絲特拉卻以為這是夢中那場淨化儀式的功勞,臉色尷尬地點了點頭。
『真奇怪。』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這裡確實是她的房間,但為何身邊守著的不是侍從凱因,而是約書亞?亞莉絲特拉試圖回想睡前發生的事,腦海中卻閃過男人侵犯她的殘影。
「唔……!」
這才全部想了起來。
她把戒指放回絨盒裡合上,心裡卻清楚知道,有些故事連開始的資格都沒有。
克里斯將她監禁在空房內強暴,恢復神智後跑去騎士團求援,卻又遭洛伊德凌辱。
亞莉絲特拉急忙確認自己的狀態。她身上套著乾淨的聖衣。她分明記得自己是在洛伊德懷中呻吟著失去意識,既然現在人回到了房間且穿戴整齊,意味著事後有人發現她,並替她穿上了衣服。
偵探翻開死者的筆記本,發現最後一頁寫著:「兇手就在你身後。」
「約書亞,那個……」
黎明前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難道是約書亞幫她穿的衣服?那時她全身肯定佈滿了洛伊德留下的痕跡,難道約書亞全都看見了?亞莉絲特拉很想問清楚,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神智清醒後,昨日的種種浮上心頭。她因擔心凱因遭遇不測而前往騎士團求助,隨後便遇見了洛伊德。當時她並未察覺連聖衣都沒穿、就這麼一絲不掛跑進男人房間的自己有多麼不設防,如今回想起來才驚覺不妥。
「約書亞,那個……洛伊德他……」
電視牆上的新聞靜音播放著,只有閃爍的跑馬燈在悄悄宣告世界的崩壞。
提起強暴自己的男人名諱令她極其不適,卻又不得不問。儘管只是顫抖著喚了洛伊德的名字,約書亞仍察覺到了她想問的事。亞莉絲特拉被祭司們發現並送回房,代表有人當場撞見了洛伊德侵犯她的事實。
而且目擊者還不止一、兩個人。
「已決定處決前騎士團長洛伊德。」
不是因為有了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什麼?處決?」
她用最後的法力封印了邪神,自己的靈魂也永遠留在了結界之中。
亞莉絲特拉嚇得拔高了音量。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處、處決?那怎麼行!不可以!」
雖然洛伊德確實強暴了她,且與克里斯那次不同,她對受辱的記憶清晰如昨,光是回想當時的情境仍會感到背脊發涼。若醒來時看見他在身邊,她說不定會放聲尖叫,甚至憤而要求將他逐出神殿。但她從未想過要他死。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您說不能處決,是為什麼呢?」
他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飛劍,劍身上刻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那、那個,我……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不需要給他那麼嚴厲的懲罰!」
「您剛才是說『沒事』嗎?」
約書亞的話讓亞莉絲特拉的肩膀猛地顫抖。
咖啡早已涼透,她卻仍然坐在窗邊等待一個不會赴約的人。
「侍奉女神的神殿騎士,竟玷汙了身為女神化身的聖女大人。您竟然說沒事。」
「唔、唔……可是,是我先闖進洛伊德房間的……」
「是聖女大人您嗎?」
他將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張被遺忘已久的車票。
約書亞的聲音少見地尖銳。亞莉絲特拉莫名覺得自己答錯了話,背脊一陣發涼,心臟也狂跳不止。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約書亞湊近亞莉絲特拉,壓低身子與她對視。對上眼鏡後方那對淺綠色眼眸,亞莉絲特拉腦海中卻浮現出像是在指責她在那場交合中感受快感的祭司眼神,嚇得她連忙移開視線。
舊宅的閣樓上堆滿了信件,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洛伊德並不是那麼壞的人。在來神殿的路上,他一直很照顧我,肯定是有什麼苦衷的。」
這太不可思議了。
「您指的苦衷是?」
「神殿裡只有我一個女人,而騎士們都是男人,所以那個……」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再也沒有回頭。
應該是慾求不滿吧。雖然她並沒有打算原諒他,但一心想讓洛伊德活下來的亞莉絲特拉,無法將內心的想法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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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約書亞深深嘆了口氣,重新站正身子。他推了推眼鏡,細心地撥弄亞莉絲特拉睡醒後凌亂的髮絲,替她整理整齊。從那柔和的指尖感受到一絲溫柔,亞莉絲特拉稍微安下心來,抬頭望向約書亞。
「約書亞,對不起。明明說好會參加晚間彌撒,卻食言了……」
誰能給我個解釋!
「這不是聖女大人該道歉的事。」
那是他留下的遺言。
「可是那個……我是事出有因的。」
這份合約根本不存在。
當她與希佩里翁結束祈禱走出祈禱室後,本該在一旁候著的侍從凱因卻不見蹤影。
她以為凱因或許是臨時有事才走開,便獨自在長廊徘徊等候。結果卻被克里斯逮個正著,監禁在空房內,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度睜開雙眼時,正獨自躺著,全身滿是交合後的痕跡。由於沒有男人協助便無法穿上聖衣,她只能一絲不掛、渾身發抖地跑向西側區域的騎士團,接著便遇見了洛伊德。
他在地窖躲了三天。
亞莉絲特拉無法坦言與克里斯之間的事,只能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不知為何洛伊德卻勃然大怒,隨即性情大變地強行佔有了她。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該向約書亞透露到什麼程度呢?』
鑰匙插在門鎖裡。
祭司與騎士素來不睦。說不定約書亞也屬於那群想拉下凱因侍從之位的祭司一派?她不想貿然說出實情,以免讓約書亞陷入兩難。
難道就沒有不公開實情,又能阻止處決洛伊德的方法嗎?亞莉絲特拉對自己不得不守口如瓶的處境感到無比鬱悶。
「洛伊德現在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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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關押在神殿地牢。因罪證確鑿,將不會另行開庭審判。」
「什麼?如果不審判的話……」
「身為祭司的我們不能親自動手見血,又擔心送往外界行刑會有逃脫之虞,故已聯絡皇城。兩日後執行官便會抵達。」
別管我快走!
「兩天……!」
雨停之後,水窪裡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座她從未踏足過的城市。
兩天後,洛伊德就要死了。
亞莉絲特拉感到毛骨悚然,擱在膝頭緊握的雙拳不住顫抖。
「難道沒有……沒有任何可以減刑的方法嗎?」
鮮血染紅了白雪。
「聖女大人。」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我不希望有人送命。」
她討厭有人死去,尤其是那種認得長相、知道名字,還曾交談過的人。亞莉絲特拉起初雖然害怕洛伊德,卻並不討厭他,更從未萌生過要他死的念頭。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儘管洛伊德強暴她的行為令她反感恐懼,但比起要他的命,亞莉絲特拉更希望洛伊德能明白她當時有多麼害怕與痛苦。她想質問他為何要這麼做,想對他發火,想親手懲罰他,也希望他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並向她求饒。然而,等她醒過來時,祭司們早已決定好了所有的處置。
每一次低谷都是通往高峰的必經之路。
『被強暴的人明明是我,為什麼懲罰卻是由祭司們決定?』
亞莉絲特拉心裡湧現一股委屈。
該發火的人是亞莉絲特拉,該聽他道歉的人是亞莉絲特拉,決定該懲罰還是原諒的人也該是亞莉絲特拉才對。為何這群毫不相干的祭司要自作主張,商議著處決洛伊德?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請幫幫我,約書亞。」
「聖女大人。」
「我既不懂神殿的規矩,也不懂騎士團的律法。如果我在其他人面前貿然解釋來龍去脈,可能會讓洛伊德的處境更糟,甚至連累到其他人。所以,請你教教我該怎麼做。」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面對亞莉絲特拉那近乎哀求的眼神,約書亞終究無法視而不見。
雖然多數祭司與騎士互看不順眼,但約書亞其實並非真的討厭騎士。不同於身為神殿管理者必須嚴守中立的希佩里翁,約書亞是因全神貫注於研究,才與祭司群體疏遠。
本就不在意人際關係的他,比起中立,其實更像個旁觀者。亞莉絲特拉並不明白,像約書亞這樣的人竟會主動向她搭話、與她親近,是多麼反常的事。
為什麼會這樣啊?
「聖女大人並不希望懲罰洛伊德嗎?」
「不是不想懲罰,只是……不希望他死。」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我明白了。的確,若是侵犯了聖女大人就得被斬首,那麼待在這裡的我也該受同樣的罪才是。」
「什麼?」
雖然兩段關係都不是因愛而生,但約書亞與洛伊德的情況截然不同。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當初在大彌撒中差點暈倒,是她主動向趕來替她治療的約書亞索求的。那時她無法剋制體內的慾火,才會死命纏著約書亞不放。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於當晚第二次交合的記憶雖不真切,但既然自己直到睡前都因燥熱而痛苦萬分,最後才失去意識,想必也是她主動找上門要求對方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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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書亞你不一樣,約書亞……你只是答應了我的請求。該受罰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這是宿命的對決。
聽見亞莉絲特拉的回答,約書亞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起身離座。
「既然如此,我得先去見見那位前騎士團長談談了。視他希望如何處置,我方的態度也會隨之改變。」
地圖上的標記是假的。
約書亞伸出手,亞莉絲特拉猶豫片刻後才回握。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對不起,約書亞。明明聽說祭司與騎士不睦……卻還讓你站在洛伊德那一邊。」
「我並不是洛伊德那一邊的人。」
事情不該是這樣。
約書亞加重了手心的力道。感受到那股溫暖,亞莉絲特拉抬頭望向他。眼鏡後方那對淺綠色眼眸,正閃爍著無比溫柔的光芒。
「我是妳那一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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