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暗夜 1-1

第一章

「啪!」

伴隨著一聲鈍重的撞擊聲,允雪的臉猛地甩向一邊。

「哈……!」

像自嘲般漏出的嘆息從她口中粗魯地迸發出來。還來不及撫摸隱隱作痛的臉頰,「啪!」允雪又挨了一記耳光,腦袋被甩向了另一邊。

計程車司機問他要去哪裡,他愣了幾秒才說出一個早已搬空的地址。

沒人記得他的名字。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這次被打個正著。口腔內壁的嫩肉被撕裂,一股腥甜味漫了開來。

不是因為有了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那隻毫不留情揮下的手,接著又朝她的頭髮抓去。允雪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咬緊牙關,反手抓住了那隻粗魯撲過來的手腕。

「哎喲──!」

他將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張被遺忘已久的車票。

手腕被抓住的對方驚叫出聲。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他,即使他已經換了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別再碰我的臉。我總不能頂著一張被打腫的臉去上班吧?」

允雪用平靜卻帶著壓抑的聲音表達反感。說話的同時,她的視線並沒有看向剛才掌摑她的年輕女子,而是投向坐在桌前查看帳本的中年男子。

每一次低谷都是通往高峰的必經之路。

這個男子眼神如毒蛇般陰冷殺戾,儘管已經 73 歲,體格依舊十分健壯。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他結實的身材如衣架般撐起華麗的花紋襯衫,更加突顯了他那不凡的存在感。

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在散發著腐臭味的陰溝裡磨練了太久的緣故,這個男子的形象既卑鄙又陰沉。甚至,他對自己這副模樣相當滿意。

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枯的楓葉,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秋天。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再也沒有回頭。

聽說他很享受別人光看到他的臉就嚇得縮著身子求饒的快感。每當看到男子咯咯笑著說這話時,允雪都感到一陣反胃。

可悲的是,這個禽獸不如的男人正是允雪的祖父,也是經營著頗具規模組織「大明」的首領──姜學哲會長。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放開我!還不放手?疼死了,叫妳放手啊,妳這賤人!」

舊宅的閣樓上堆滿了信件,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聽到尖銳的叫喊聲,一直瞪視著姜會長的允雪才將目光轉向被她扣住手腕、正拼命掙扎的女子。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一個人去堅強。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那是最後一次見面。

這個比自己大不過三歲的女子,是祖父的小妾──崔有娜。

允雪冷眼打量著氣急敗壞的崔有娜。曾經是演員志願生的她擁有華麗的外貌和性感的身材。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再加上天生的媚態,讓換女人如換衣服的姜會長把崔有娜留在身邊相當長的時間。算起來已經第三年了。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很痛嗎?」

「當然痛啊!妳抓得那麼用力,我手腕都痛麻了!」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剛才還興致勃勃地打允雪出氣的崔有娜,此刻脖子上青筋暴起地大喊著。

「再怎麼痛,能比一直挨打的我更痛嗎?」

整座荒島寂靜無聲。

允雪把崔有娜的手臂舉了起來。她故意把戒指反過來戴,戒指上的小鑽石正在崔有娜的掌心閃閃發光。

在卑劣方面無人能敵的姜會長,總是用這種方式打壓允雪。

她把戒指放回絨盒裡合上,心裡卻清楚知道,有些故事連開始的資格都沒有。

每當不聽話的孫女觸怒他時,他從不親自動手,而是借別人的手施暴。

她站在月台邊,列車一次次駛過,卻沒有一班車的目的地寫著「回去」。

而且總是特意挑選允雪最討厭的人。這是為了給她極大的羞辱感。而那些對象,通常都是姜學哲的小妾們。

「這個……是偶然的。打的時候戒指不小心轉過去了。」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面對崔有娜到最後還在狡辯的行徑,允雪冷笑了一聲。當她的眼神變得犀利時,崔有娜悄悄避開了視線。然後換上一副世上最可憐的表情,轉頭向姜會長求助。

「會長……您就這樣看著嗎?這樣下去我手腕都要斷了。」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但姜會長沒有任何回應,崔有娜明顯慌了神。

生活的美好,在於相信明天會更好。

這份合約根本不存在。

長劍沒入胸膛。

難道就算打得她頭破血流,終究血濃於水還是會偏袒嗎?有娜咬著嘴唇,顯得不知所措。

他的手在發抖。

「會長……」

「那正好。反正結婚後就要待在家裡。趁這機會把那什麼畫廊的工作辭了。」

所有燈火瞬間熄滅。

姜會長通告般的聲音截斷了崔有娜悽楚的呼喚。察覺到他完全不關心自己的崔有娜閉了嘴,而允雪則徹底火了。

「我說過幾遍了,我不結婚……」

牆上的畫像動了一下。

「啪!」話還沒說完,姜會長扔出的帳本就重重砸在允雪臉上。力道之大讓她的身子都搖晃了一下。

電視牆上的新聞靜音播放著,只有閃爍的跑馬燈在悄悄宣告世界的崩壞。

還來不及驚叫,姜會長就一把抓住了允雪的頭髮。

「啊啊──!」

那扇門後面傳來細微的音樂聲,像是有人在彈奏一首沒有結尾的曲子。

頭皮快被撕裂的劇痛讓允雪慘叫出聲。

即使孫女痛苦地掙扎著,姜會長連眼都沒眨一下。反而像要把頭髮全部扯下來似的,更用力地扣住。

人生的高度,不是你看清了多少事,而是你看輕了多少事。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假裝睡著,其實一直在聽她壓低聲音打的那通電話。

「我們聰明的孫女好像聽不懂人話啊。耳朵還沒開竅嗎?嗯?」

公車經過那個路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外看,但那家店已經換了招牌。

姜會長嘿嘿冷笑著左右搖擺手臂。被抓住頭髮的允雪,臉也跟著像鐘擺一樣晃動。

「那也要夠合理我才能接受啊,至少要……」

他把那杯已經涼掉的美式咖啡推到桌子邊緣,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窗外。

面對姜會長為什麼不聽話的責備,允雪用充血的眼睛恨恨地抗議。

看到允雪毫無例外地反抗自己,姜會長煩躁地嘆了口氣。

海浪沖走了所有證據。

「妳以為這些年來我供妳吃穿、送妳讀書,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不是因為妳是孫女,而是因為妳有用我才投資的。」

他翻開日記本,前面的頁面密密麻麻,最後一頁卻只寫著「如果那天我沒有離開」。

他看著手機裡那張合照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了保留。

唉唷不錯喔。

「……」

「現在時候到了,叫妳報恩為什麼一直反抗?非要讓祖父心疼這張漂亮的臉嗎?嗯?」

他關掉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電腦螢幕上的「正在輸入中」還頑強亮著。

姜會長用一點也不心疼的表情猛烈搖晃允雪的頭。他像對待玩具般的隨意擺弄,讓允雪除了痛苦之外,還感到嚴重的眩暈。

「那些錢,我會按現在的市價算還給您。結婚絕對不可能。」

她在舊城的巷口迷路,抬頭卻發現每一塊路牌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完蛋了。

門在身後關上了。

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髒話,允雪盡量平靜地對應。

命運太殘酷了!

他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搬上車之後,在車門旁站了很久才坐進去。

不久前祖父突然召喚她,告知了他的計劃。他要把組織和事業交給作為接班人培養的李奎碩。

單聽那句話時,允雪理解為他是想告訴她沒有要留給她的東西,讓她別覬覦財產。

信件早已被拆開。

鮮血染紅了白雪。

影子在牆上劇烈晃動。

但她想錯了。姜會長拋出了晴天霹靂般的瘋言瘋語──為了穩定地移交繼承權並維持正統性,他要允雪跟李奎碩結婚。

允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至今為了什麼拼命活著?就是為了脫離這個泥淖,脫離祖父。

太空站的氧氣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而最近的補給船還要三個月才能抵達。

快把門打開!

他掀開斗篷,露出了已經失傳千年的上古神器。

但竟然叫她跟流氓結婚?而且不是別人,是跟像姜會長一樣惡劣殘忍的李奎碩!

深知李奎碩有多麼淫亂骯髒,允雪更加感到齒冷。她當場表示寧死也不會結婚,隨後憤然離席。

空蕩的教室裡,最後一排的位置仍然擺著兩張椅子,像是在等誰回來補完故事。

抽屜深處藏著一只停止走動的懷錶,指針永遠停在六點四十五分。

月光穿透了雲層。

儘管她如此堅決地傳達了拒絕的意思,卻毫無用處。

那天之後,姜會長幾乎天天叫允雪過去施暴,逼她答應結婚。

洗碗的時候她發現水槽底下有一顆很小的螺絲釘,不知道從哪裡掉下來的。

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煙。

「區區幾個小錢能算什麼?」

姜會長冷笑著像在看什麼笑話,隨後放開了允雪的頭髮。

偵探翻開死者的筆記本,發現最後一頁寫著:「兇手就在你身後。」
她再也沒有回來。

好不容易脫身的允雪努力想要清醒過來。彷彿嘲笑她般,姜會長投下了最後的威脅。

「妳奶奶,也就是我戶籍上的妻子南惠子。聽醫生說情況相當嚴重,需要動手術。」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突然提到奶奶,允雪的臉色瞬間慘白。機靈的她立刻理解了姜會長的意圖。

夠了。

「爺爺。」

沒人能活著離開這裡。

感受到背脊竄上一股寒意,允雪顫聲喚道。

那個位置空著。

為什麼會這樣啊?

看到允雪用『您不會真的做那種事吧?』的眼神看著自己,姜會長的嘴角泛起一絲陰險的笑容。

密道盡頭是懸崖。

「我會不會變成鰥夫,就看妳的決定了。知道了就走吧。」

問題不在於他有沒有聽到,而在於他聽到之後選擇了沉默。

這實際上是最後通牒。允雪臉色慘白地發抖,匆忙逃出了書房。

❖ ❖ ❖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讓開!叫你們讓開!」

他沒有說話。

對著攔住自己的黑西裝人群大喊,允雪拼命想要穿過他們。

如她所料,祖父是殘酷無情的。他徹底封鎖了奶奶的病房。

「我在外面。」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她已經關了燈準備睡了。

「讓我見奶奶一面。拜託你們……」

啊!原來是這樣。

眼看硬闖不成,允雪只好拉著祖父的手下哀求。

他抬起頭,發現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陌生的笑容。

在地獄般的家庭中能撐下去,不是因為她一個人。奶奶也忍受著艱難的歲月,將孫女視若珍寶地養大。為了保護允雪被祖父打到鼓膜破裂,這樣的事也曾發生過。

如果沒有奶奶的照顧,允雪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窗外的路燈亮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那張長椅上坐了三個小時。

「大小姐,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請別讓我們難做。請您回去吧。」

看不下去的一個男子用恭敬但堅決的語氣勸說允雪。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鐘聲敲了十二下,城堡裡的每一扇門同時緩緩關上。

允雪用絕望的眼神看著男子。從他冷漠的眼神中,她感受到了絕對不會讓路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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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畢竟在「大明」,姜會長的話就是法律。如果私自放行,這裡的人恐怕都難逃一死。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她問的不是菸,是他什麼時候開始不開心的。

「夫人還沒睡。小姐要是這樣,夫人會更不安的。」

最後一句話幾乎等同於威脅──如果真的為奶奶好,就趕緊離開。

好吧。

最終,允雪失去了鬥志。她緊握皮包帶子直到指甲泛白,身體因強烈的憤怒和無力感而顫抖不已。

在這種情況下讓允雪最感到悲慘的,是男子的勸告完全正確。

她在地鐵上戴著耳機假裝在聽歌,其實什麼聲音都沒有播放。

如果在病房前繼續糾纏,本來就為孫女憂心忡忡的奶奶,心臟負擔只會更重。

「那麼,請一定要轉告奶奶。叫她什麼都別擔心……好好接受治療。」

鐘聲在午夜敲響。

嚥下湧上來的眼淚,允雪拜託男子。男子只是利落地點了點頭。

允雪無力地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她好不容易來到醫院一角的吸菸區。

不用了。

從包裡拿出菸盒,叼起一根菸。秋夜晚風相當寒冷。允雪隨手拉了拉外套領口,用冰冷的手指彈開 Dupont 打火機的蓋子。

然而,真的要點火時她卻猶豫了。她只是呆呆地看著打火機的火焰,隨後緊閉雙眼。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總是這樣。允雪從來沒有真的點過火。對她來說,香菸是她徘徊在叛逆與克制之間的界線。

今天最終也沒能點燃,就在她焦躁地咬著菸嘴時,突然感受到一陣讓汗毛直豎的陰冷感。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來電顯示是一個她以為早已刪掉的號碼。

允雪的眼神不安地晃動。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感掠過後頸,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就在她察覺到周圍氣息不尋常的瞬間。

「借個火。」

她在等紅燈的時候抬頭看見一架飛機,不知道它要飛去哪裡。

背後傳來低沉且冷冽的中低音。

「唔!」太驚訝連尖叫都吞了回去,允雪嘴裡的香菸啪嗒落了地。大約三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男人。

「我沒有生氣。」她說的時候嘴角是笑著的,但眼睛不是。

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明明沒感覺到任何氣息,他究竟是什麼時候靠得這麼近的?

別管我快走!

允雪縮起肩膀往後退了一步,本能地警戒地看向男人。

他個子很高,肩膀寬闊。即使隔著白襯衫和深藍色西裝外套,也能看出那副身體有多結實。那是長期鍛鍊下的體態。

他推開時空裂縫,看見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五十年後的廢墟中回望著他。

在生理條件的壓倒感下,允雪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老天,饒了我吧。

只能到男人胸前的視線,如被磁石吸引般,越過那突出的喉結,一直爬升到他的臉孔。

這是最後的機會。
雨從傍晚開始下,到了深夜還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坐在窗台邊把膝蓋抱在胸前,聽著雨點打在鐵皮遮雨棚上的聲音。這間套房不大,大概八坪左右,她在這裡住了快三年,牆角那塊壁癌從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了。房東說會處理,說了三年。她也不是真的在意那塊壁癌,只是每次看到它就會想起第一天搬進來時的自己,比現在年輕,也比現在有勇氣。

即便在昏暗的街燈下,男人輪廓深邃的臉龐依然清晰可見。如雕刻般的臉部線條和鮮明的五官顯得異常銳利。

濃密整齊的眉毛,下方是深邃且帶著長睫毛的銳利眼型,高挺的鼻樑和優美的唇線,整體呈現出極具男子氣概且英俊的長相。

譯文出處:Ruby's Garden (rubysgarden.page)。

起初只是為了確認對方身分,允雪卻不知不覺間如痴如醉地看入了神。

特別吸引視線的,是比這夜色更黑、更深的黑色瞳孔。

你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事情不該是這樣。

她在留言板上寫了又擦、擦了又寫,最後只留下一個句號。

那冰冷理智的眼神帶著強烈的威壓感,但允雪並沒有畏縮閃避。

反而像被黑洞吸進去一般,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看。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這時突然浮現一個念頭,允雪微微瞇起雙眼。明明是素不相識的男人,奇怪的是,他的眼神竟然不讓她感到陌生。

男人也沒有避開視線,而是微微挑起眉梢應戰般地直視著她。

又遲到了。

『在哪裡……見過嗎?這種長相不像是容易忘記的。』

就在允雪拼命搜索記憶時,男人緩緩開口了。

火焰吞噬了整座城。

「火。」

簡短且乾澀的聲音傳來,允雪猛然清醒。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滅,彷彿有人在刻意玩弄著她的神經。

面對那理所當然的命令,她無意識地做出反應,趕緊打著火機,湊到他剛叼在唇間的香菸前。

「倒是挺親切的。」

這代價太大了。

男人淺淺漏出一絲笑意,從允雪手中拿過打火機點燃了菸。

這時允雪才後知後覺地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臉紅。她簡直像是著了魔一樣,這輩子還是第一次主動幫陌生男人點菸。

時間到了。

『我是瘋了嗎?還是受衝擊太深了?』

允雪尷尬地輕咳一聲,視線卻依然釘在抽菸的男人身上。

「隨便你。」他轉身的時候,她發現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菸,直到兩頰微微凹陷,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雪白的煙霧繚繞在他那如雕像般的臉龐,隨後消散在虛空中。

允雪看著如蛇般盤繞的煙霧,視線落在男人指間夾著的香菸。看到被唾液沾濕而變形的過濾嘴,她感到喉嚨一陣乾渴,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沒關係的。」他重複了三次這句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沒有說服力。

就在感受到那股奇妙渴求的瞬間。

沒有人回應。

難道這就是真相!

快閉上眼睛!

「想抽我的嗎?」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門外站著一個人。

「什麼?」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突如其來的問句讓允雪大驚失色。她瞪大雙眼,嘴唇顫動著。感覺這問題的意圖似乎有些不純。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掉在地上的菸連撿都不想撿,卻一直盯著我的菸看。」

「啊……那個……」

她不是不想說,而是找不到一個可以開口的時機。

聽完男人那略顯粗魯的解釋,允雪才理解了意思。她羞愧得滿臉通紅。

他把便利貼貼在冰箱上,上面寫著「記得吃飯」,但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看來今天真的不正常,否則怎麼會誤以為跟初次見面的男人有過一面之緣呢?

看著羞愧得直咬嘴唇的允雪,男人似乎覺得很有趣,輕笑著將菸盒遞給她。

誰在那邊!

「看妳一副覺得我的菸很好吃的樣子。」

「……」

翻譯出處 rubysgarden.page,請支持正版。

「來,抽一根吧。」

面對男人這帶點「施捨」意味的舉動,允雪有些不知所措。

「你還好嗎?」她問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的眼睛。

事到如今說自己不抽菸也顯得很奇怪,就在她猶豫不決時,男人抽出一根菸叼在自己嘴裡點燃,隨後直接塞進了允雪指間。

「啊……」

我知道了。

允雪愣愣地看著指間夾著的菸。

計程車在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他從後座的窗戶往外看。十字路口的對角有一家花店,門口擺了幾桶向日葵。他想起以前每次經過都會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家店的位置,想著哪天要買一束花回去。但他從來沒有走進去過。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花店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轉角。

她至今連要點一次火都要猶豫幾百、幾千次,這男人卻如此氣定神閒地點燃了菸。

他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在一瞬間擊碎了她長期以來維持的防線。

天氣也太好了吧。

那事實讓她感到茫然且難以置信,正盯著自顧自燃燒的香菸看時,一股悠閒的視線從頭頂投射下來。

允雪抬起頭,與男人的目光正面交鋒。在男人的黑色瞳孔中看到倒映的自己,那股湧上來的既視感讓她再次皺起眉頭。

我再也不敢了。
是我。

但她也無法開口問他們在哪裡見過。這男人散發的氣場非比尋常,讓人連搭話的勇氣都消磨殆盡。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或許是因為在特殊的環境下長大,允雪的直覺非常敏銳。

憑直覺判斷,這男人絕非等閒之輩。那感覺就像是面對一座泰山,或是一座任何人都無法攻陷的堅實城牆。

「那件事……算了,沒什麼。」他話說到一半就嚥了回去。

就在那股莫名的戰慄掃過全身時,男人從西裝外套裡拿出了震動的手機。

「說。」

平行宇宙的裂縫在客廳中央撕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走了出來。

男人簡短地回應,隨後將菸在菸灰缸裡按熄。

筆記本掉在地上。

允雪盯著那截被擰歪的菸蒂,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

是錯覺嗎?感覺男人在通話中,眼神卻在撫摸她的臉。

門鎖壞了。

「知道了,現在過去。」

隨便啦。

如同那冰冷的聲音,男子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察覺危險的允雪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男人用略顯陰沉的目光瞥了允雪一眼,隨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允雪愣愣地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那道傷疤還在。

龍族的最後一位守護者閉上了眼睛,山谷中的魔法陣開始黯淡。

「氣氛還真是肅殺……」

允雪攤開滿是冷汗的手掌,無力地喃喃自語。

森林深處傳來哭聲。

僅僅 10 多分鐘的相遇,身心就因為極度緊張而緊繃,隨後又軟綿綿地癱了下來。她這才意識到,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但到底在哪裡見過呢?」

簡直荒謬透頂!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允雪在外套上隨便擦了擦手心,瞇起眼睛回想,但隨即又像嫌麻煩似地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真是失了魂了。」

難道是我錯了。

允雪嚴肅地責備自己,離開了吸菸區走向停車場。就在到達車子旁邊的瞬間。

「啊,真是……」

一切尚未結束。

發現了什麼的允雪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剛才那個男人,竟然把她的打火機順走了。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看見他站在大廳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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