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暗夜 0

序幕

文中登場的人物、團體、背景設定皆為虛構。特定情況是作者為了情節發展而採用的戲劇化寫法,可能與現實大相徑庭,特此告知。

【 】內的對話為電話通話,〈 〉則代表外語。

❖ ❖ ❖

「我會救妳一次。」

她在舊城的巷口迷路,抬頭卻發現每一塊路牌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空蕩的教室裡,最後一排的位置仍然擺著兩張椅子,像是在等誰回來補完故事。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再也沒有回頭。

或許是因為下雨,男人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沉陰鬱。明明是說要報恩,語氣聽起來卻像在威脅。

允雪抹了一把淋濕的臉,看著悠閒抽菸的男人,以及他腹部那勉強止住血的傷口。

窗外的雨聲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語,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看他那副德行,別說救人了,搞不好還得替他看好墓地。但奇怪的是,男人的承諾莫名讓人信服。

鐘聲敲了十二下,城堡裡的每一扇門同時緩緩關上。

那大概是因為他那種彷彿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的泰然態度,以及那雙冷若冰霜的漆黑眼眸。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明明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荒唐嚴重,允雪的目光卻總是忍不住飄向男人那張過分俊美的臉龐。

做一個溫暖的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生活簡單快樂。

她帶著讚嘆的眼神,端詳著那張輪廓深邃、神情冷漠且五官標緻的面容。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那是個夜色濃重且細雨綿綿的冬夜。

儘管難以準確辨識周遭事物,男人的臉卻清晰得不可思議。那讓人聯想到足以吞噬黑暗的深邃幽暗。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是感覺到有人在偷看嗎?原本凝視虛空的男人,視線筆直地射向允雪。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虛擬實境中的 NPC 突然停下動作,轉頭對他說:「我知道這是一場遊戲。」

允雪連忙低下頭。他的視線多麼凌厲,光憑眼神彷彿就能割斷人的喉嚨。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頭頂感到一陣刺痛,就在她小心翼翼抬頭的瞬間,對上了那雙在雨夜中蒙著水氣的眼眸。

分明是毫無情感波動、冷漠沉靜的眼神,卻能感覺到男人因為沒得到回應而透出的一絲不耐。

太空站的氧氣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而最近的補給船還要三個月才能抵達。

她從冷凍艙中醒來,船艙的時鐘顯示她已經沉睡了兩百年。

她用最後的法力封印了邪神,自己的靈魂也永遠留在了結界之中。

承受不住無言的壓迫,允雪連忙低頭致意。

風吹過麥田時,她聽見了母親年輕時唱過的歌謠。

「感、感謝您……」

老舊的留聲機突然轉動了起來,唱針落在了唱片最後的溝槽上。

「挺可愛的嘛。」

她推開門的瞬間,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了。

男人叼著菸,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同時舉起手。

那隻沾著血跡的大手撫摸著允雪的頭髮,血腥味、嗆鼻的菸味,以及冷冽到近乎寒冷的香水味瞬間撲面而來。那是散發著原始氣息的鮮明雄性體味。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允雪瞬間感到一陣暈眩,血腥味讓她胃部翻騰。但她甚至沒有勇氣伸手摀嘴,只能緊緊抿住嘴唇。

男人很快收回了手,隨後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這秘密將隨他入土。

現在該怎麼辦?帶著這個人去醫院太危險了。要是被那些人發現的話……

城市的霓虹在雨中被拉成長長的光線,她撐著傘走過,彷彿穿過一場未醒的夢。

想法越往最壞的情況發展,允雪就越是懊喪地咬緊嘴唇。

生活的美好,在於相信明天會更好。

剛才目睹的慘烈場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出於恐懼。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允雪雙臂交叉環抱著身體,衝動地問道:

門外站著一個人。

老天,饒了我吧。

「還有菸嗎?」

「小孩別學抽菸,會長不高。」

沒有人回應。

男人吐出一口煙霧,皺起眉頭。

森林深處傳來哭聲。

「我、我不是小孩子。今年都 20 歲了。身高也已經長得夠高了。」

允雪噘起嘴反駁。男人那種把她當小孩看待的訓誡,讓她心底湧起一股微妙的反感。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男人只是發出嘲弄般的笑聲,並未回應。面對他那種傲慢而不屑的態度,允雪頓時洩了氣。

她默默低頭看著濕透的地面,男人的手突然闖入視線。嚇了一跳的允雪抬起頭,男人對她伸出了手。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窗簾被風吹起。

「那妳抽抽看。」

這是宿命的對決。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沒人記得他的名字。

「……什麼?」

男人那句「有本事就試試看」的話,讓允雪微微張開嘴。她茫然地交替看著男人的臉,以及他手中的打火機與菸盒。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愣著幹嘛?還不接著。」

在男人的催促下,允雪莫名奇妙地接過了菸盒和金色 Dupont 打火機。但與方才的唐突不同,她現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呆立原地。

人生的高度,不是你看清了多少事,而是你看輕了多少事。

意識到男人正盯著自己看,允雪動作緩慢地抽出一根菸,彈開打火機的蓋子。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男人用冷漠的眼神靜靜觀望著這一切。

鮮血染紅了白雪。

「哈……」

你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猶豫片刻,允雪終究沒能點火,默默蓋上了打火機蓋。男人像是早料到會如此,輕笑出聲。

鑰匙插在門鎖裡。

她咬緊了嘴唇。

全息影像中的她伸出手,指尖竟然穿透了螢幕碰到了他的臉。

允雪感到臉頰發燙。她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太過幼稚,感到既丟臉又尷尬。

手機震動了一下。

男人一言不發地從允雪手中拿走菸。他先扔掉幾乎燒完的菸蒂,才將新的菸叼在嘴裡。

兩人之間再度陷入寂靜。只有配合著節奏般的淺淺呼吸聲,偶爾穿透雨聲傳來。

他在地窖躲了三天。

當時的允雪還不知道。

當她與男人重逢時,那好不容易打破寂靜的呼吸聲,會變得多麼粗重、多麼激烈。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一個人去堅強。

那通未接來電靜靜躺在紀錄裡,像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起的選擇題。

沒人能活著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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