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惹上瘋狗 Merry Psycho 2
書玲時時刻刻壓抑著內心的不安,努力露出善良溫順的表情。既然想過平凡的生活,就必須成為一個平凡的女人。
「今天幾點下班?沒有聚餐吧?」
沒過多久,他拿來一件薄被,默默地將書玲裹得嚴嚴實實。能感覺到他低下頭,好像要親吻她,隨即又悄悄退開。
「小心感冒。就算快遞員來了也別開門。」
好累,但還得撐著。
「老是說這句話。對了,好像有人要搬家呢。」
「怎麼說?」
真的嗎!
「有點吵雜。好像在整理行李,偶爾還聽到咚咚的聲音。」
「覺得吵嗎?」
我知道了。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他輕柔地撫摸著書玲的耳朵。雖然動作溫柔,但不知為何與平時不同,很快就收回了手。
「只是好奇而已。畢竟我們這棟公寓的鄰居們感情都不錯。」
「很快就會安靜下來的。」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再說吧。
「咦?」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指間翻轉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我先出門了。」
他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接著轉動了門把。
鑰匙插在門鎖裡。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就在那一刻,「親愛的!」書玲伸出了手。她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液,這聲充滿依戀的暱稱脫口而出。
但他只是停頓了一會兒,並沒有回應。沒有溫柔地笑著同樣這麼叫她,也沒有開心地親吻她。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來電顯示是一個她以為早已刪掉的號碼。
「……」
火車駛入隧道時,他在窗戶的反射中看見了另一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本文翻譯來源:Ruby's Garden。
難以言喻的微妙沉默籠罩四周。
她翻遍了整個包包也找不到那張紙條,但上面寫的每一個字她都記得。
她突然有種與他四目相對的預感。
然而他並沒有在笑。
那通未接來電靜靜躺在紀錄裡,像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起的選擇題。
丈夫笑的時候會傳來特有的聲音和波動,這是即使看不見也能輕易察覺的部分。因為是夫妻。因為是肌膚相親共同生活的夫妻。
從昨晚開始你就不太對勁。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她不敢開口問。
隔壁桌的人點了一碗泡菜鍋,蒸氣在他的眼鏡片上凝成一層白霧。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最終她搖搖頭,放下手臂。沒什麼……因為整夜呻吟而嘶啞的聲帶,只發出微弱的氣音。
喀嚓,嘟嘟嘟。接著門鎖上了。平時出門前總會說聲「我出門了」的丈夫。雖然和平時一樣溫柔,但不知為何總讓人有些在意。
「你遲到了。」她裝作很生氣的樣子,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不對……!別瞎操心了。書玲用力搖搖頭。醫生曾經警告過,像這樣斤斤計較和起疑心是不好的徵兆。
她像是要切斷自己執拗的思緒般,邁開了腳步。
──……下班了。前……撤退……畢。
他在抽屜最深處找到了那支錄音筆,電池早就沒電了。他找了一顆新電池裝上去,按下播放鍵。一開始只有沙沙的雜訊,然後是一段很遠的笑聲,像是隔著一整間屋子錄下來的。他聽了大概十秒鐘就按了暫停,然後把錄音筆放回抽屜裡,放在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位置。
走吧。
這時,厚重的鐵門外傳來他悠哉的腳步聲,並夾雜著說話的聲音。
我聽錯了嗎?
風吹過麥田時,她聽見了母親年輕時唱過的歌謠。
明明現在才要上班,怎麼會是下班……
書玲皺起眉頭,隨即又在心裡責怪自己。一定是我聽錯了。書玲唉了一聲,故意誇張地嘆了口氣。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疑神疑鬼到這種程度真的是病了。
❖ ❖ ❖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嘟聲後將轉接到語音信箱,並開始計費。」
快要瘋了。
現在是凌晨4點。丈夫依然沒有接電話。
一到晚上7點就像機器一樣準時下班的丈夫,至今已經失聯9個小時了。
太空站的氧氣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而最近的補給船還要三個月才能抵達。
門在身後關上了。
由於不停啃咬指甲,不知不覺間破碎的指甲縫隙裡已滲出血絲。一股血腥味直衝鼻腔。書玲麻木地開始啃咬另一隻手的指甲。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腦海裡先是浮現『一定是有什麼事耽擱了』,接著又延伸出『公司大概發生了急事吧』、『說不定是突然被派去外勤,現在正在聚餐』等念頭。
她絞盡腦汁,努力將思緒引導往正常樂觀的方向。否則大腦恐怕會失控地冒出『看吧,他肯定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吧』,最終演變成『他根本就不愛妳』。
他在超市的冷凍食品區站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拿就走了。
正是為了不被這種虛妄的幻想吞噬,這段時間才需要去看醫生。
書玲深呼吸,一等再等。期盼著他能主動開門進屋,能趕走這令人窒息的黑暗。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或是受限制的號碼。請查明後再撥……」
他第三次按下重撥鍵,聽到的仍然是那段冰冷的語音提示。
等等等我啊。
但當公司號碼顯示為空號時,她瞬間陷入了恐慌。
「靠,到底是怎樣?」
她的臉上掠過一絲冷笑。丈夫明明在一家製造販售醫療器材的中小企業上班,這支號碼還是他親自告訴她的。
有些道歉來得太晚,晚到連被道歉的人都已經不需要了。
難道公司倒閉了?
所以……啊啊,所以……
書玲再次深呼吸。
但她無法克制自己手指敲打桌子的動作。她努力想像他在公司忙碌奔波的樣子。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他推開時空裂縫,看見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五十年後的廢墟中回望著他。
人生的高度,不是你看清了多少事,而是你看輕了多少事。
一定是連飯都沒吃,忙得不可開交地在收拾殘局。對,一定是這樣。所以我不能添麻煩。換作其他妻子,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丈夫吧。理當如此才對……
往好處想吧。
書玲像著了魔似的走向廚房。想做點什麼。想為疲憊歸來的丈夫煮一鍋熱騰騰的豆芽湯。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再也沒有回頭。
雖然因為丈夫說危險而不常下廚,但書玲的廚藝其實很好。而且大部分家務也都會在他下班前全數打理妥當。
他轉身走入大雨。
先洗豆芽菜,順便再切青陽辣椒吧?
但隨著時間流逝,她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呼吸反而越來越急促,手上的動作也變得焦躁。就在切青陽辣椒時,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啊……!」。指尖傳來一陣抽痛,像是削掉了一小塊肉。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書玲連外套都忘了穿,一把抓起手杖,慌慌張張地踩進拖鞋。外面正下著淅瀝瀝的雨。噠、噠、噠,探路的手杖聲顯得格外急促。
丈夫失蹤了。
這太不可思議了。
支配她腦海的,始終只有這幾個字。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他掀開斗篷,露出了已經失傳千年的上古神器。
❖ ❖ ❖
「……我丈夫好像失蹤了——」
永遠別回來了!
淋濕的身體瑟瑟發抖。在未知的恐懼下,她那難堪顫抖的聲音細如蚊蚋。
但推開派出所門的那一刻,幾名警察如彈簧般跳了起來,彷彿在怒吼般大聲喊道:
密道盡頭是懸崖。
「把刀放下!」
「……什麼?」
有時候沉默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說什麼都不對。
「那是誰的血!」
聲音震耳欲聾。左邊響起無線電聲,右邊是匆忙移動的腳步聲,吵得她頭暈目眩。感覺到他們逐漸靠近的動靜,書玲反而往前踏出一步。不對,現在我丈夫失——!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畫了一棵樹。先是樹幹,粗粗的一條線,然後是分岔出去的枝椏,最後是一片一片的葉子。畫完之後她看了看,覺得這棵樹長得有點歪,但也沒有要重畫的意思。她把筆記本闔上,放進包包裡,站起來離開了那張坐了一個下午的桌子。咖啡杯裡的冰塊早就化光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她問的不是菸,是他什麼時候開始不開心的。
「啊啊啊!把刀放下!李巡警,制伏她!」
你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察覺有人大步逼近,書玲反射性地揮舞手杖,重重地打在對方身上。
「我以為你不會來。」他嘴上這麼說,手裡卻一直握著兩張票。
砰——!從聲音來看,看來是準確擊中了肩膀。趁著對方發出「呃……!」的悶哼時,她再次大喊:
「我說丈夫好像失蹤了!」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假裝睡著,其實一直在聽她壓低聲音打的那通電話。
風停了。
「好,我們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妳先暫時把刀放下!」
很多年以後她回想起這一幕,才發現那是一切開始改變的瞬間。
「……!」
書玲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握著切青陽辣椒的菜刀,一路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
她把手機翻過來蓋在桌上,螢幕朝下,好像這樣就聽不到訊息通知聲了。
感到羞愧的她把刀遞了出去。與此同時,周遭警察大叔們「呃啊啊啊!」的驚叫聲如波浪般連續傳來。順利交出菜刀後,她反省似地嘆了口氣。自己確實是不太正常。
她撥開從剛才開始就黏在臉上的長髮。正當她擦拭臉上的水珠時,不知為何,派出所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怎麼了?就算考量到現在已經是凌晨4點多,這股冷卻沉寂的氛圍也極不尋常。
他突然覺得這條路變長了,明明以前走十分鐘就到的。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回到家打開燈的瞬間,她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個不屬於她的馬克杯。
「血……」
「什麼?」
她在等紅燈的時候抬頭看見一架飛機,不知道它要飛去哪裡。
他把那杯已經涼掉的美式咖啡推到桌子邊緣,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窗外。
「那個,報案人。您說丈夫失蹤了對吧?」
「對……!我要報失蹤。請快點處理……!」
「……」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但即使面對她急切的請求,警察們也沒有反應。只是一直低聲交頭接耳。
「總之,請先在這裡坐下。」
郵差按了門鈴,卻沒有等到回應,只把那封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塞進門縫。
鐵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先進行案件受理手續。請問報案人的姓名是?」
警察的情緒並不激動,幸好態度也不敷衍。那聲音聽起來顯然已經睡意全消。
但一路上腦補了各種壞情況的她,在真正抵達派出所後,反而覺得至今所有可怕的想像都要化為現實了。內心崩潰只需要短短幾秒鐘。
「……韓書玲。」
「好的,韓書玲小姐。年齡是?」
「27歲……」
她在夢境中找到了通往現實的出口,卻不確定自己身處的究竟是哪一邊。
「丈夫的外貌及衣著特徵是?」
「啊,警官……!」
伴隨著一道年輕的嗓音,被喚作警官的人似乎被手肘撞了下側腰,發出「呃……!」的一聲悶哼。書玲不以為意地說道:
「沒關係。如您所見,我的眼睛看不見,所以丈夫每天按星期幾都穿固定的衣服。今天他應該是穿白色襯衫搭配灰色西裝,打著藍色的領帶。還有……」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他忽然停下腳步。
書玲緊握手杖低下頭。勉強將一陣反胃的酸水嚥了下去,咬緊牙關說: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看見他站在大廳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不知道他的長相。不過家裡有我們的結婚照。」
誰能給我個解釋!
走出便利商店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但她手裡的傘始終沒有收起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聯繫不上丈夫的?」
「大概9個小時了。」
他翻開日記本,前面的頁面密密麻麻,最後一頁卻只寫著「如果那天我沒有離開」。
「嗯……」
這時,警察的語氣變得有些為難。傳來一陣沙沙的抓頭聲。
「我們恐怕沒辦法立刻展開行動。必須等失蹤者斷絕聯絡滿24小時,才能正式啟動搜索。」
地圖上的標記是假的。
她終於找到了失落的魔法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
「因為很多失蹤對象在24小時左右就會自行返家,所以這算是不成文的規定……但如果是疑似捲入犯罪案件的情況,我們也會立刻行動。」
「犯罪案件?」
書玲現在全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濕透的衣服奪走體溫,還是因為聽到丈夫從她生活中消失的聲音。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舉例來說,像是企圖把傷害案件偽裝成失蹤事件之類的。」
「……!」
加入會員即可參與討論
加入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