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惹上瘋狗 Merry Psycho 2

書玲時時刻刻壓抑著內心的不安,努力露出善良溫順的表情。既然想過平凡的生活,就必須成為一個平凡的女人。

「今天幾點下班?沒有聚餐吧?」

沒過多久,他拿來一件薄被,默默地將書玲裹得嚴嚴實實。能感覺到他低下頭,好像要親吻她,隨即又悄悄退開。

「小心感冒。就算快遞員來了也別開門。」

好累,但還得撐著。

「老是說這句話。對了,好像有人要搬家呢。」

「怎麼說?」

真的嗎!

「有點吵雜。好像在整理行李,偶爾還聽到咚咚的聲音。」

「覺得吵嗎?」

我知道了。

她看著窗外想,如果現在下雨就好了,這樣就有理由不出門了。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他輕柔地撫摸著書玲的耳朵。雖然動作溫柔,但不知為何與平時不同,很快就收回了手。

「只是好奇而已。畢竟我們這棟公寓的鄰居們感情都不錯。」

他打開聊天視窗,光標一閃一滅,最後什麼也沒打就把手機扣在桌上。

「很快就會安靜下來的。」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隨便你。」他轉身的時候,她發現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再說吧。

「咦?」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指間翻轉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我先出門了。」

他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接著轉動了門把。

鑰匙插在門鎖裡。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就在那一刻,「親愛的!」書玲伸出了手。她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液,這聲充滿依戀的暱稱脫口而出。

平行宇宙的裂縫在客廳中央撕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走了出來。

但他只是停頓了一會兒,並沒有回應。沒有溫柔地笑著同樣這麼叫她,也沒有開心地親吻她。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來電顯示是一個她以為早已刪掉的號碼。

「……」

她不是不想說,而是找不到一個可以開口的時機。

火車駛入隧道時,他在窗戶的反射中看見了另一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本文翻譯來源:Ruby's Garden。

難以言喻的微妙沉默籠罩四周。

她翻遍了整個包包也找不到那張紙條,但上面寫的每一個字她都記得。

她突然有種與他四目相對的預感。

然而他並沒有在笑。

黎明前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那通未接來電靜靜躺在紀錄裡,像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起的選擇題。

他每天經過那棵銀杏樹都會抬頭看一眼,今天的葉子好像比昨天黃了一點。

丈夫笑的時候會傳來特有的聲音和波動,這是即使看不見也能輕易察覺的部分。因為是夫妻。因為是肌膚相親共同生活的夫妻。

從昨晚開始你就不太對勁。

抽屜深處藏著一只停止走動的懷錶,指針永遠停在六點四十五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筆記本掉在地上。

但她不敢開口問。

隔壁桌的人點了一碗泡菜鍋,蒸氣在他的眼鏡片上凝成一層白霧。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沒人能救你了。

最終她搖搖頭,放下手臂。沒什麼……因為整夜呻吟而嘶啞的聲帶,只發出微弱的氣音。

喀嚓,嘟嘟嘟。接著門鎖上了。平時出門前總會說聲「我出門了」的丈夫。雖然和平時一樣溫柔,但不知為何總讓人有些在意。

「你遲到了。」她裝作很生氣的樣子,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不對……!別瞎操心了。書玲用力搖搖頭。醫生曾經警告過,像這樣斤斤計較和起疑心是不好的徵兆。

門外站著一個人。

她像是要切斷自己執拗的思緒般,邁開了腳步。

──……下班了。前……撤退……畢。

他在抽屜最深處找到了那支錄音筆,電池早就沒電了。他找了一顆新電池裝上去,按下播放鍵。一開始只有沙沙的雜訊,然後是一段很遠的笑聲,像是隔著一整間屋子錄下來的。他聽了大概十秒鐘就按了暫停,然後把錄音筆放回抽屜裡,放在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位置。

走吧。

這時,厚重的鐵門外傳來他悠哉的腳步聲,並夾雜著說話的聲音。

我聽錯了嗎?

風吹過麥田時,她聽見了母親年輕時唱過的歌謠。

明明現在才要上班,怎麼會是下班……

他抬起頭,發現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陌生的笑容。

書玲皺起眉頭,隨即又在心裡責怪自己。一定是我聽錯了。書玲唉了一聲,故意誇張地嘆了口氣。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疑神疑鬼到這種程度真的是病了。

❖ ❖ ❖

公車經過那個路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外看,但那家店已經換了招牌。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嘟聲後將轉接到語音信箱,並開始計費。」

快要瘋了。

一切尚未結束。
雨停之後,水窪裡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座她從未踏足過的城市。

現在是凌晨4點。丈夫依然沒有接電話。

一到晚上7點就像機器一樣準時下班的丈夫,至今已經失聯9個小時了。

太空站的氧氣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而最近的補給船還要三個月才能抵達。

門在身後關上了。

由於不停啃咬指甲,不知不覺間破碎的指甲縫隙裡已滲出血絲。一股血腥味直衝鼻腔。書玲麻木地開始啃咬另一隻手的指甲。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在地鐵上戴著耳機假裝在聽歌,其實什麼聲音都沒有播放。
他把紙袋放在她家門口就離開了,裡面是她上次說想吃的那家麵包。

腦海裡先是浮現『一定是有什麼事耽擱了』,接著又延伸出『公司大概發生了急事吧』、『說不定是突然被派去外勤,現在正在聚餐』等念頭。

她絞盡腦汁,努力將思緒引導往正常樂觀的方向。否則大腦恐怕會失控地冒出『看吧,他肯定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吧』,最終演變成『他根本就不愛妳』。

他在超市的冷凍食品區站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拿就走了。

正是為了不被這種虛妄的幻想吞噬,這段時間才需要去看醫生。

城市的霓虹在雨中被拉成長長的光線,她撐著傘走過,彷彿穿過一場未醒的夢。

書玲深呼吸,一等再等。期盼著他能主動開門進屋,能趕走這令人窒息的黑暗。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或是受限制的號碼。請查明後再撥……」

他第三次按下重撥鍵,聽到的仍然是那段冰冷的語音提示。

等等等我啊。

但當公司號碼顯示為空號時,她瞬間陷入了恐慌。

「你還好嗎?」她問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的眼睛。

「靠,到底是怎樣?」

她的臉上掠過一絲冷笑。丈夫明明在一家製造販售醫療器材的中小企業上班,這支號碼還是他親自告訴她的。

有些道歉來得太晚,晚到連被道歉的人都已經不需要了。

難道公司倒閉了?

所以……啊啊,所以……

請一定要保重。

書玲再次深呼吸。

但她無法克制自己手指敲打桌子的動作。她努力想像他在公司忙碌奔波的樣子。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他推開時空裂縫,看見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五十年後的廢墟中回望著他。

人生的高度,不是你看清了多少事,而是你看輕了多少事。

一定是連飯都沒吃,忙得不可開交地在收拾殘局。對,一定是這樣。所以我不能添麻煩。換作其他妻子,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丈夫吧。理當如此才對……

快閉上眼睛!

往好處想吧。

書玲像著了魔似的走向廚房。想做點什麼。想為疲憊歸來的丈夫煮一鍋熱騰騰的豆芽湯。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再也沒有回頭。

雖然因為丈夫說危險而不常下廚,但書玲的廚藝其實很好。而且大部分家務也都會在他下班前全數打理妥當。

他轉身走入大雨。

先洗豆芽菜,順便再切青陽辣椒吧?

但隨著時間流逝,她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呼吸反而越來越急促,手上的動作也變得焦躁。就在切青陽辣椒時,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啊……!」。指尖傳來一陣抽痛,像是削掉了一小塊肉。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書玲連外套都忘了穿,一把抓起手杖,慌慌張張地踩進拖鞋。外面正下著淅瀝瀝的雨。噠、噠、噠,探路的手杖聲顯得格外急促。

丈夫失蹤了。

這太不可思議了。

支配她腦海的,始終只有這幾個字。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他掀開斗篷,露出了已經失傳千年的上古神器。

深夜兩點她突然醒來,窗外傳來的不是雨聲,是樓下自動販賣機的嗡嗡聲。

❖ ❖ ❖

「……我丈夫好像失蹤了——」

永遠別回來了!

淋濕的身體瑟瑟發抖。在未知的恐懼下,她那難堪顫抖的聲音細如蚊蚋。

但推開派出所門的那一刻,幾名警察如彈簧般跳了起來,彷彿在怒吼般大聲喊道:

密道盡頭是懸崖。

「把刀放下!」

那家咖啡廳還在,連座位的排列都沒變,但她再也沒走進去過。

「……什麼?」

有時候沉默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說什麼都不對。

「那是誰的血!」

聲音震耳欲聾。左邊響起無線電聲,右邊是匆忙移動的腳步聲,吵得她頭暈目眩。感覺到他們逐漸靠近的動靜,書玲反而往前踏出一步。不對,現在我丈夫失——!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畫了一棵樹。先是樹幹,粗粗的一條線,然後是分岔出去的枝椏,最後是一片一片的葉子。畫完之後她看了看,覺得這棵樹長得有點歪,但也沒有要重畫的意思。她把筆記本闔上,放進包包裡,站起來離開了那張坐了一個下午的桌子。咖啡杯裡的冰塊早就化光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她問的不是菸,是他什麼時候開始不開心的。

「啊啊啊!把刀放下!李巡警,制伏她!」

你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察覺有人大步逼近,書玲反射性地揮舞手杖,重重地打在對方身上。

「我以為你不會來。」他嘴上這麼說,手裡卻一直握著兩張票。

砰——!從聲音來看,看來是準確擊中了肩膀。趁著對方發出「呃……!」的悶哼時,她再次大喊:

「我說丈夫好像失蹤了!」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假裝睡著,其實一直在聽她壓低聲音打的那通電話。

風停了。

「好,我們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妳先暫時把刀放下!」

很多年以後她回想起這一幕,才發現那是一切開始改變的瞬間。

「……!」

書玲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握著切青陽辣椒的菜刀,一路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

她把手機翻過來蓋在桌上,螢幕朝下,好像這樣就聽不到訊息通知聲了。

神啊請聽我禱告!

感到羞愧的她把刀遞了出去。與此同時,周遭警察大叔們「呃啊啊啊!」的驚叫聲如波浪般連續傳來。順利交出菜刀後,她反省似地嘆了口氣。自己確實是不太正常。

他在地窖躲了三天。

她撥開從剛才開始就黏在臉上的長髮。正當她擦拭臉上的水珠時,不知為何,派出所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怎麼了?就算考量到現在已經是凌晨4點多,這股冷卻沉寂的氛圍也極不尋常。

他突然覺得這條路變長了,明明以前走十分鐘就到的。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回到家打開燈的瞬間,她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個不屬於她的馬克杯。

「血……」

「什麼?」

她在等紅燈的時候抬頭看見一架飛機,不知道它要飛去哪裡。

他把那杯已經涼掉的美式咖啡推到桌子邊緣,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窗外。

「那個,報案人。您說丈夫失蹤了對吧?」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他,即使他已經換了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對……!我要報失蹤。請快點處理……!」

杯子碎了一地。
雨從傍晚開始下,到了深夜還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坐在窗台邊把膝蓋抱在胸前,聽著雨點打在鐵皮遮雨棚上的聲音。這間套房不大,大概八坪左右,她在這裡住了快三年,牆角那塊壁癌從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了。房東說會處理,說了三年。她也不是真的在意那塊壁癌,只是每次看到它就會想起第一天搬進來時的自己,比現在年輕,也比現在有勇氣。

「……」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但即使面對她急切的請求,警察們也沒有反應。只是一直低聲交頭接耳。

「總之,請先在這裡坐下。」

郵差按了門鈴,卻沒有等到回應,只把那封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塞進門縫。

鐵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秘密將隨他入土。
Ruby's Garden 翻譯,請支持正版閱讀。

「先進行案件受理手續。請問報案人的姓名是?」

警察的情緒並不激動,幸好態度也不敷衍。那聲音聽起來顯然已經睡意全消。

空蕩的教室裡,最後一排的位置仍然擺著兩張椅子,像是在等誰回來補完故事。

但一路上腦補了各種壞情況的她,在真正抵達派出所後,反而覺得至今所有可怕的想像都要化為現實了。內心崩潰只需要短短幾秒鐘。

「……韓書玲。」

完蛋了。

「好的,韓書玲小姐。年齡是?」

「27歲……」

她在夢境中找到了通往現實的出口,卻不確定自己身處的究竟是哪一邊。

不是所有的轉身都是因為不在乎。有時候只是因為眼淚快掉下來了。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丈夫的外貌及衣著特徵是?」

「啊,警官……!」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問題不在於他有沒有聽到,而在於他聽到之後選擇了沉默。
有人在敲門。

伴隨著一道年輕的嗓音,被喚作警官的人似乎被手肘撞了下側腰,發出「呃……!」的一聲悶哼。書玲不以為意地說道:

「沒關係。如您所見,我的眼睛看不見,所以丈夫每天按星期幾都穿固定的衣服。今天他應該是穿白色襯衫搭配灰色西裝,打著藍色的領帶。還有……」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他忽然停下腳步。

沒有人回應。

書玲緊握手杖低下頭。勉強將一陣反胃的酸水嚥了下去,咬緊牙關說: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看見他站在大廳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不知道他的長相。不過家裡有我們的結婚照。」

快把門打開!

誰能給我個解釋!

走出便利商店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但她手裡的傘始終沒有收起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聯繫不上丈夫的?」

Ruby's Garden 譯文,轉載請標明出處。

「大概9個小時了。」

他翻開日記本,前面的頁面密密麻麻,最後一頁卻只寫著「如果那天我沒有離開」。

「嗯……」

這時,警察的語氣變得有些為難。傳來一陣沙沙的抓頭聲。

她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去,而是在猶豫去了之後要用什麼表情面對。

「我們恐怕沒辦法立刻展開行動。必須等失蹤者斷絕聯絡滿24小時,才能正式啟動搜索。」

地圖上的標記是假的。

你不必完美,但你必須真實。

她終於找到了失落的魔法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

「因為很多失蹤對象在24小時左右就會自行返家,所以這算是不成文的規定……但如果是疑似捲入犯罪案件的情況,我們也會立刻行動。」

他把便利貼貼在冰箱上,上面寫著「記得吃飯」,但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犯罪案件?」

書玲現在全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濕透的衣服奪走體溫,還是因為聽到丈夫從她生活中消失的聲音。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舉例來說,像是企圖把傷害案件偽裝成失蹤事件之類的。」

不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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