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別曲 2-2
浩英離開的隔天,姝樺被一個陌生少年的聲音喚醒。
「主人,請快起床。太陽都已經高掛中天了。」
「…唔?」
揉著眼睛從床上起身,眼前站著一位用清澈眼神注視著她的少年。
「你是誰?」
「什麼叫我是誰,是我啊。為什麼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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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帶著失望的表情拿來切好的蘋果。姝樺一邊吃著精緻切好的蘋果,一邊猜測。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聽說人類若長期獨居,命運般會有個蝸牛新娘前來相伴。'
莫非是找錯門的蝸牛新娘?
但姝樺還沒笨到這種地步。首先,少年是男的。烏黑的頭髮,修長且略帶憂鬱的好看眼型,還有那神秘的棕色眼眸。雖然臉蛋像少女般秀氣,但聲音和骨架明顯是個少年。
舊宅的閣樓上堆滿了信件,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你該不會是…」
做一個溫暖的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生活簡單快樂。
姝樺嚥下蘋果,驚訝地喃喃道。
「那隻黑貓?就是我撿回來的?」
時間旅行者留下的日記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過去。」
「沒錯,主人。」
少年露出無害的微笑,這次遞上一籃洗得乾淨的櫻桃。自然接過籃子的姝樺高興地笑了。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天啊,原來你也是獸人妖怪。」
不是因為有了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因為不會說話,一直以為只是普通野獸。姝樺一邊吃著櫻桃,一邊陷入思考。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撿回來時身邊沒有父母,看來這孩子跟她一樣被族群拋棄了。姝樺沒有問那令人心痛的「你的家人在哪」,而是詢問他的種族。
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無需與人比較。
「你是山貓嗎?」
賽博格的義眼中閃過一串代碼,那是他被植入的隱藏指令。
不管怎麼看,老虎不可能如此溫順順從。
「好像是吧。」
咖啡早已涼透,她卻仍然坐在窗邊等待一個不會赴約的人。
「嗯…」
回答令人懷疑,但也沒辦法立刻確認。
做一個溫暖的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生活簡單快樂。
「沒關係,變回原形就能知道了。」
確定是貓科動物,打算之後遇到貓獸人妙真時再問個清楚。
風吹過麥田時,她聽見了母親年輕時唱過的歌謠。
「你幾歲?」
「我…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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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沮喪地搖頭。目前以人類形態看來至少有十五、六歲。
「看來你還未成年啊,看起來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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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連自己根本都不清楚的少年當然也不知道自己年紀。姝樺的情況是原形和人形年齡相同,但有些擁有強大神力的獸人即使實際年齡很小,也能維持成熟的人形。
黎明前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姝樺大致推測,少年的本體尺寸不小,應該是從少年期到青年期之間。
「是受傷後失去記憶了嗎?」
她終於找到了失落的魔法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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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吧。」
可能是被父母兄弟拋棄後在山中流浪,受到攻擊才會滿身是血地倒在那裡。
她從冷凍艙中醒來,船艙的時鐘顯示她已經沉睡了兩百年。
'肚臍那傷已經好了,但…'
姝樺決定不再追問。面對這個精神恍惚連自己根本都不知道的可憐少年,還能問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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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赤狐。這裡是梨煌山,比起天下名山崑崙山或天門山,幾乎只能算個小丘陵。」
少年的淺棕色眼眸閃爍著注視著姝樺。
黎明前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失敗只是成功的前奏,不要停下腳步。
「你願意在傷好之前和我一起住嗎?」
他抬起頭,發現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陌生的笑容。
少年靦腆地點頭。
「我們是不同種族,不會互相發情,而且你溫順又善良,我想可以一起生活。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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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樺覺得這真是件好事。首先,山貓擅長狩獵,聽說游泳也很在行。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這下可以吃肉了,還能盡情吃魚。'
姝樺因為沒能從母親那裡好好學習,所以不擅長狩獵。已經記不清上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對她來說,有個靈敏的山貓朋友實在是再好不過。
「都可以。只要能和主人在一起…」
她從冷凍艙中醒來,船艙的時鐘顯示她已經沉睡了兩百年。
「先改掉那稱呼。什麼主人啊?叫我姝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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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樺。」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對,聽起來好多了。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嗯。」
連自己根本和年齡都不知道,哪會知道名字。
時間旅行者留下的日記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過去。」
他推開時空裂縫,看見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五十年後的廢墟中回望著他。
「該叫你什麼好呢?」
「道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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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實境中的 NPC 突然停下動作,轉頭對他說:「我知道這是一場遊戲。」
明明說什麼都不記得的少年,卻清楚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請叫我道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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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樺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同時也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滿身是血被丟在路邊的少年模樣。
他在記憶迷宮中不斷奔跑,卻發現每一條路都通往同一個結局。
比她還脆弱的孩子,一個無處可去、被父母兄弟拋棄的棄子。這樣的孩子理應得到幫助。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
「道暉?好,我知道了。」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種族之後變回原形再確認就好,年齡肯定比她小。
無處可去的可憐身世。
偵探翻開死者的筆記本,發現最後一頁寫著:「兇手就在你身後。」
'就讓我收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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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有了去處再送他離開就是了。
***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就這樣,和那傢伙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人類常說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但對活數百年的獸人來說,十多年並不算長久。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二十年來,姝樺始終不知道道暉的種族和年齡。
「唉,笨蛋。獸人怎麼可能忘記變回原形的方法?」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沒錯,道暉這些年來從未變回過原本的身體。
自由自在變回狐狸身體在溪流中嬉戲的姝樺,覺得遠處坐在石頭上撐著下巴的道暉看起來真是沒用。
古老的卷軸上浮現出發光的符文,預言中的七星連珠即將在今夜降臨。
「進來洗個澡吧。這樣坐著不熱嗎?這夏末時節。」
「我沒事,姝樺。」
她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道暉欣慰地微笑著,看著她戲水。
「別擔心我,盡情玩吧。別去太深的地方。」
「……」
姝樺常常察覺他看她的眼神像大人看孩子,但又說不清楚,只能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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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你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從此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不要害怕改變,因為它是讓你成長的契機。
'哼,他以為我幾歲啊。'
莫名感到不悅,於是故意踏入最深處嬉水。道暉立即站起來,大步走過來把她撈了起來。
「不是說別去深的地方嗎。」
鐘聲敲了十二下,城堡裡的每一扇門同時緩緩關上。
水深不過他的大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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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道暉已經強壯到能單手輕鬆提起一隻全身濕透的狐狸。
他的身高幾乎能碰到屋簷,肩膀誇張點說有桌子那麼寬,大腿比百年老蚺的身體還粗。
一起下山到人類村莊時,所有人都會把他們視為兄妹。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張秀氣的臉。姝樺對這些變化並不太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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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天已經黑了。該結束戲水了,會感冒的。」
不知從何時起,道暉不再尊崇她這位恩人,反而暗中干涉,試圖控制她。
全息影像中的她伸出手,指尖竟然穿透了螢幕碰到了他的臉。
「我要再玩一會兒。道暉,如果你累了可以先回去嗎?我還想練習抓香魚…」
「不行,現在就回家。」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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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事事嘮叨,若姝樺拒絕就會用力制服她。
就像現在,道暉單手托著她蓬鬆的臀部緊緊抱著,無論姝樺如何四腿掙扎都無法脫離他的懷抱。
已經嘗試過多次逃跑,即使抓傷他、咬他,道暉也絲毫不為所動。根本不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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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善良,它比聰明更難得。
姝樺很快放棄,將嘴靠在他壯實的臂膀上,慵懶地眨著眼。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外面多危險,妳還想一個人待著?」
「這座深山有什麼危險?」
「這樣會被陷阱捉住的。壞人很多。」
你不必完美,但你必須真實。
最近,山下的人類上山的次數增加了。
生活的美好,在於相信明天會更好。
有一次道暉帶回一個可怕的套索給她看。受到驚嚇的姝樺此後變成狐狸在山中玩耍時更加小心,但從未遇到過獵人。
這次姝樺又像往常一樣,將他的嘮叨當耳邊風。更讓她在意的是濕毛讓身體發顫。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看吧,我說會冷的。」
「沒那麼冷。」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固執地反駁後,道暉輕撫她濕漉漉的背。那如烏龜背殼般大的手掌一再撫摸,很快就讓她身體變得暖和。
窗外的雨聲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語,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像妳這樣擁有柔軟毛皮的美麗狐狸若獨自行走,會被人類捉住的。明白嗎?」
「……」
抽屜深處藏著一只停止走動的懷錶,指針永遠停在六點四十五分。
漸漸眼皮變重。姝樺像平常一樣,在他寬大溫暖的懷抱中漸漸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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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的最後一位守護者閉上了眼睛,山谷中的魔法陣開始黯淡。
是夢境。一隻巨大的老虎追逐著姝樺。咬住她的腿,甚至咬住她的身體,就是不肯放手。在錦被上翻來覆去的姝樺尖叫著驚醒。
「啊啊啊!」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空氣中飄著雞粥的香氣。端著熱粥的道暉嚴肅地坐在姝樺身邊。
你的價值,不取決於別人的認可。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他將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張被遺忘已久的車票。
她的臉比平常更加蒼白。道暉用袖子溫柔地擦拭姝樺額頭和鼻樑上的冷汗。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又做噩夢了?」
「……」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人生的高度,不是你看清了多少事,而是你看輕了多少事。
來不及回答。姝樺只能急促地喘息。瞳孔放大,似乎無法分清是夢是醒。
「老…老虎…老虎追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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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暉用充滿憂慮的眼神注視著她。撥開她被汗水浸濕的棕髮,耐心等待她平靜下來。
他將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張被遺忘已久的車票。
「它像要吃了我一樣咬住我,不肯放手。牙齒有這麼大…」
「為什麼總是做這種噩夢呢。」
道暉心疼地撫摸她瘦小的背。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忘掉吧,忘掉吧。」
他掀開斗篷,露出了已經失傳千年的上古神器。
像念咒語般溫柔地安慰她,但效果不大。
夢見院子裡的老虎要吃掉她的惡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醒來後,全身無力,彷彿精氣被吸乾。整天腦海中都是老虎的身影。
「這山上真的沒有老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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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每一天,因為這是生命給予的禮物。
姝樺猛地轉頭盯著道暉深邃的棕色眼眸。他停頓片刻,輕蔑地反問: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在這種小山上?」
如她所說,梨煌山是座矮小的丘陵。幾乎沒有能成為老虎獵物的動物。如果硬要說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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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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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怎麼會。姝樺用力搖頭。
風吹過麥田時,她聽見了母親年輕時唱過的歌謠。
見她全身發抖,道暉將她像嬰兒般抱起放在膝上,輕捏她的臉頰安撫她。
「這裡不是老虎居住的地方。」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滅,彷彿有人在刻意玩弄著她的神經。
那令人安心的低沉聲音讓姝樺恢復鎮定,努力說服自己。
劍仙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九重天外。
「對,沒錯。那種東奔西跑縱橫深山的可怕猛獸,怎麼會在這種小山出沒。」
她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當然。」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但村民們不是說看到老虎了嗎?」
姝樺剛剛放心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不止一兩個人說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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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輕咬她手指的道暉抬起頭,低聲說:
抽屜深處藏著一只停止走動的懷錶,指針永遠停在六點四十五分。
「人類本來就愛說大話啊。」
「是沒錯。」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但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呢?
浩英也走了,妙真也走了。曾經稱霸這座山的鹿群也早已不見蹤影。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別讓過去的陰影,遮蔽了未來的陽光。
雖說是因為獵人,但梨煌山上剩下的、能成為老虎獵物的動物,真的只有她一個了。
「不行,我得去找和尚。」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她推開門的瞬間,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了。
「…那個禿驢?」
原本溫柔的道暉立刻露出不悅的神色。但他無法阻止已下定決心、穿上花鞋準備出門的姝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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