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別曲 2-1

【第二章:因為可愛所以撿了回來】

姝樺出生時是一隻身體雪白、尾巴漆黑的狐狸。她的兄弟姊妹正好有十一個。這是因為母親以野獸形態懷胎,是所謂的「純種受孕」。

然而,姝樺的父母無法照顧十一個孩子。與一家人的赤狐不同,姝樺因為體型較小且毛色奇特,年幼時就不得不離開族群的領地。

當時她無法理解為何要離開深愛的父母和頑皮的兄弟姊妹。隨著成長,姝樺逐漸明白了——自己被族群拋棄了。

就這樣,獨自流浪各處後,她最終在梨煌山定居下來。山腳下遠處有個人類村落,但除了一位年邁的墓地守人外,鮮少有人上山,是個相當寧靜的地方。

姝樺靠著樹果、鳥蛋和青蛙這類食物勉強度日。直到某一天。

清晨開始,晴朗的天空中有不祥的黑鷹飛翔。那天,姝樺發現了一隻奄奄一息、瀕死的黑色動物。

毛裡微微透著棕色,長相比貓稍遜可愛,但對於猛獸來說又顯得十分討喜。

「這傢伙是山貓。肯定沒錯。」

從未見過老虎,也未曾聽說梨煌山有虎的姝樺,只把牠當作額頭有「王」字的山貓。牠的爪子大得出奇,但比起爪子,牠的顏色更為奇特。

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事物。

「話說回來,山貓也有黑色的嗎?」

反正像她這樣蒼白的赤狐都存在了,為何不能有黑色的山貓呢?

「你也是個異種吧。可憐的傢伙。」

人類總喜歡飼養長相可愛的動物。看樣子,這傢伙應該是被人覺得漂亮而在小時候養了幾年,長大後就被丟棄了。畢竟黑色往往被視為不吉利。

不知是否被打了,牠連眼睛都睜不開,全身浸透了鮮血,看起來相當可憐。姝樺毫不猶豫地把牠帶回了家。即使是不會說話的野獸,視而不見也太過殘忍,她打算至少照顧牠到身體康復為止。

小心翼翼地幫滿是血漬的身體洗澡時,發現肚臍附近有傷口。看來是受了重傷,不知是肉還是血管的東西垂掛著。

幸好幾天後結痂自然脫落,但那時牠仍神智不清,只是呼呼大睡。

「看大小應該是成年了⋯⋯」

姝樺感到奇怪,照顧了幾天後,牠忽然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眼睛呢。真可愛。」

從未當過母親,也沒照顧過嬰兒的姝樺不知道牠是剛出生的虎,只當牠是受傷的山貓。她分享自己吃的最美味、最柔軟的水果給牠,牠也吃得津津有味。

就這樣照顧了幾天後,牠慢慢開始行走。還會發出呀昂呀昂、咯咯的可愛聲音。

自從被族群拋棄後一直獨居的姝樺,漸漸因家中多了這個小生命而感到愉快。

牠能夠走動後,便在屋內跟著姝樺團團轉。她以為這是牠因為照顧牠而表達感謝的方式。

直到某天,聽說山頂下有初夏的青葡萄累累垂掛,正準備上山的姝樺像平常一樣把牠放進水果籃裡。

有些時候,慢一點,才能走得更穩。

然而,原本預計只會佔據半個籃子的牠,現在竟然塞不進去了。

「嗯?這怎麼變小了?」

姝樺拿著籃子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牠。

黑色與棕色條紋各半的牠,以閃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難道這可愛的小傢伙長大了?不可能吧。

「不是籃子變小了嗎?」

牠一開始剛好能裝進水果籃的小巧尺寸。姝樺半信半疑地抱起這隻小可愛。

「哎呀,好重。」

乖乖地被抱在懷裡的牠重得出奇。抱久了,手臂甚至有些發麻。姝樺頓時嚴肅起來。因為天天相處,她並未注意到牠是否正在成長或變重。

「這傢伙是不是在不斷長大?比現在還要大?」

仔細看來,牠已經超過了姝樺本體的大小。比狐狸身體還大,難怪會這麼重。

「山貓原本就這麼大嗎?」

不是比狐狸小嗎?因為太久沒見過山貓,姝樺記不清確切的尺寸。說實話,連老鷹和禿鷲都分不清的姝樺,也無從判斷。

「你為什麼一直長大呢?本來不是已經長大了嗎?」

牠只是呀昂呀昂地歪著頭。似乎既能理解姝樺的話,又不太理解。奇怪的是,對牠不利的話牠聽不懂,有利的卻總能聽懂。

「啊哈,難怪吃這麼多。」

苦惱的姝樺最終得出結論:「吃多少,長多少」。

你不必完美,只需真實。

「不管怎樣,你太重了,我不能再帶你一起了。你待在家裡吧。我得去摘青葡萄,不快點去的話,浣熊那傢伙會把它們都吃光的。」

姝樺想起那酸甜的味道,不禁舔了舔嘴唇。急忙收拾好行裝,正當她獨自要離家時,牠開始哼哼唧唧地鬧騰起來。

「不行。因為你太重了,我不能再帶著你到處走了。」

門一關上,牠就用像棉槌般的前爪猛烈敲門,砰砰砰地像要把門砸碎。

這脾氣是怎麼回事?驚訝的姝樺最終還是開了門,牠立刻跟著她出門了。

「你打算用那毛茸茸的爪子跟到哪裡去?路很難走啊。」

然而,牠毫無疲態地爬上了山脊,甚至超過了拄著手杖行走的姝樺。

「山貓原本就這麼有體力嗎?」

比狐狸還強?出於不必要的好勝心,姝樺強裝不累,反而更加辛苦。她匆匆摘了些青葡萄後就回家,然後臥病了好幾天。

因為姝樺幾天未在梨煌山出現,浣熊前來拜訪。

「生病了?」

浣熊浩英與同為溫順獸人的狐狸姝樺平時交好。梨煌山像個小丘陵,沒有大型猛獸。兩人偶爾互訪,問候彼此近況。

浩英雖是浣熊,卻性格溫和,但總是言語尖銳,言詞不太得體。

無論前方有多少未知,都請帶著希望前行。

「總之我很擔心你。」

他帶了滿籃杏子和李子來看姝樺,卻在看到「牠」時嚇了一跳。

「啊!這是什麼?」

向來溫順的牠,對浩英卻露出了牙齒。姝樺這時才第一次看到牠的犬齒。

「這個笨蛋!你從哪撿了隻老虎回來?」

浩英斥責道,但臥病在床的姝樺只是嗤之以鼻地揮手。

「老虎?牠是山貓,你這傻瓜。」

「別胡說了,趕快丟掉牠!」

嚇得連耳朵和尾巴都豎起來的浩英,驚慌失措地逃走了。

看著他尾巴甩得幾乎要掉下來的背影,姝樺並不太在意。反正浣熊大驚小怪向來不是什麼新鮮事。

「哼,梨煌山哪來的老虎。」

而且就算是老虎,是不是也太小了?聽說老虎應該有房子大小的身體,鍋蓋般大小的爪子。可這傢伙只比她的本體大一點點。

「你該不會是隻小老虎吧?」

姝樺驚恐地檢查牠的爪子。如果真是老虎,應該有可怕的爪子才對。

「聽說老虎爪子像農民用的鐮刀一樣銳利。」

但怎麼找也找不到那可怕的爪子。前爪和後爪只是毛茸茸、軟綿綿的。高興地揉弄了一會兒,姝樺又檢查了牠的嘴。

「剛才明明看到這裡有犬齒的⋯⋯」

奇怪的是,那犬齒消失了。牠只是用無辜的眼神,乖乖地讓姝樺檢查嘴巴。

「是啊,如果是老虎,怎麼可能這麼乖巧可愛呢?」

自古以來,老虎被稱為統領山林的猛獸,人類甚至尊稱牠為「山君大人」。姝樺可沒有那種卑微地稱牠為山君大人的心思。

「就算你真的是老虎,那時再把你丟掉就是了,有什麼關係。」

那時候她應該聽進浩英的警告的。

但已經習慣了小生命的可愛和溫暖的姝樺,並沒有把這當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