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別曲 1
【第一章: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哈啊,哈啊……
姝樺幾乎是翻滾著沿著崎嶇的山路奔跑。呼吸已經急促到喉頭,但她絕不能停下腳步。
作為擁有輕盈體型的狐狸,上坡路對她來說本應更有利。然而,身後那殘忍的掠食者卻將她逼向對自己有利的下坡路。
啪唧!
無法控制速度的她滾落進泥坑裡。她重重地撞上一棵樹,摔在某個洞穴前。
身體因撞擊而疼痛,總是保持光滑的毛髮沾滿泥濘散發著奇怪的氣味,但姝樺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在極度恐懼中,憑著求生的本能,她蹣跚地爬進這個陌生的洞穴躲藏。看起來像是獾挖的洞。
'這裡太窄了,牠進不來的。'
當她縮到洞穴最深處瑟瑟發抖時,外面傳來猛獸踩在泥濘中的腳步聲。
咕嚕嚕……
猛獸壓抑的低吼聲就像雷鳴般恐怖。據說那只是牠的呼吸聲。但什麼怪物會發出如此兇暴的聲音來呼吸?
'好討厭聽到這聲音。'
姝樺將頭縮進前爪之間。她用前爪緊緊壓住豎起的兩隻耳朵,祈求這如同永恆的噩夢時刻快點過去。
把困難當成磨練,把挫折視為成長的養分。
'拜託別發現我……'
徒勞的願望。那猛獸的嗅覺十分敏銳。牠擁有比姝樺的頭還大的口鼻,這是理所當然的。
回想起來,那傢伙從未失手過。姝樺屢次捕獵失敗的麻雀,牠卻輕而易舉地每天早晨放在她的餐桌上。
為什麼沒有察覺呢?
原來她一直養育的竟是那兇猛的猛獸——老虎。
「快點出來,姝樺。」
當然,現在後悔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以為逃跑我就抓不到妳嗎?」
洞穴裡的聲音震耳欲聾。她本以為以自己小小的身體剛好能進入的狹窄洞穴,那傢伙連前爪都伸不進來,如此安心的想法實在愚蠢。
傳來挖掘泥土的聲音。真是晴天霹靂。驚恐的她抬頭一看,看見牠巨大的前爪。
前爪伸進洞穴,像是要抓住什麼,那些黑色鉤狀的巨大爪子就在她鼻子前蠕動著。
「出來吧,快點。妳得負起責任。」
極度緊張的姝樺全身流淌著不知是汗水還是什麼的液體。她徒勞地扭動後腿想要逃跑,但後方被樹根牢牢堵住了。
心存善念,世界會給你溫暖的回應。
最終,猛獸的前爪無功而退,轉而開始故意挖掘洞穴。似乎打算擴大入口把她挖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
姝樺全身顫抖不已。她的小腦袋左顧右盼尋找逃生出路。然而,努力徒勞,猛獸很快再次將前爪伸進洞穴。
這次,鉤狀爪子輕易地覆蓋了她的身體。受驚的姝樺本能地狠狠咬住抓住自己的前爪。
但被她尖銳牙齒咬住的傢伙,似乎還因此感到愉悅,只是咕嚕咕嚕地笑著。
最終被拖出洞外的姝樺,被牠的前爪抓著舉到半空中。被掐著後頸懸在空中的模樣十分狼狽,但現在並非顧及形象的時候。
金色的眼睛。帶著笑意的明黃色虎眼直視著她。
「不疼嗎?怎麼能咬我呢??」
直面猛獸的視線,姝樺全身如同寒冬的溪流般凍結。
她身下滴答滴答地落下水滴。
「唉……又來了。」
看著被浸濕的泥地,牠嘖嘖地咋舌。姝樺既羞愧又恐懼,嗚嗚地亂揮四肢。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我們家』吧。好嗎?」
說著,牠將她放在地上,用前爪緊壓著她的身體防止逃跑。
「別動。」
牠開始舔舐姝樺滿是泥巴的臉。那巨大而粗糙的舌頭經過她的嘴巴和敏感的耳朵,令她不由自主地縮起身體。
「就是因為妳一開始不乖乖的。現在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牠厚顏無恥地指責她。然後用那可怕的前爪一翻,把她整個翻了過來。
姝樺的胸口被牠的前爪壓得喘不過氣來,但牠卻不慌不忙地舔乾淨她溺出的尿液。
細心地整理完她的身體後,牠用嘴叼起她。並不是咬得很緊,如果掙扎的話應該能掙脫。但當那如鐵籤般尖銳的牙齒接觸到她的後頸時,姝樺頓時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把握當下,就是最好的未來。
就這樣,猛獸叼著狐狸,悠閒地沿著山路回去。牠似乎是為了讓她理解自己的處境,還悠閒地擺動著嘴巴,讓她像蕩鞦韆一樣晃動著。
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最初扭打的山腳下。牠將她推進準備好的籠子裡。
據說是特地到人類村莊,託西域商人訂購的物件。這份縝密的計畫讓她不寒而慄。
「原來如此……從一開始你買鳥籠就是為了這個?」
「怎麼會呢。」
鎖上籠子的卡榫後,牠開始變形。
全身覆蓋的毛髮消失了,口鼻變短。藏著可怕爪子的前爪變成了白皙修長的男性手指。原本四足著地的身體變成了修長結實的雙腿和雙臂。
如同溫順獸人的特性,牠很快變成了一個擁有黑髮褐眼的完全人類形態。
寬闊的額頭和黑而濃密的眉毛顯得英勇剛毅,筆直的鼻樑和下巴線條即使說是兩班家公子也無人質疑。略微上揚的豐厚紅唇流露出傲慢兇暴的本性。
雖然從小看到大,但那確實是一張極為英俊的臉龐。
「別再想著拋棄我逃跑了。白費功夫只會讓妳自己吃虧。現在明白了吧?」
他用修長的手指敲了敲她被關在的鐵籠。姝樺覺得這模樣討厭極了,露出牙齒發出咆哮。
他似乎覺得她這副模樣可愛極了,咧嘴一笑,拎起籠子朝家走去。
「別擔心。妳只需要帶著我幸福地生活就好。」
他用十分愉快的語調說道。
「傳說蛟龍有顆神靈寶珠。只要有那寶珠,像我們這樣不同種族的妖怪也能孕育孩子。」
道暉低聲細語,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我去給妳取來。妳的願望是要孩子,對吧?」
保持一顆柔軟的心,即使世界偶爾冷漠。
「……」
姝樺裝作沒聽見,只是蜷縮著身體。但她的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抖動。發情期即將到來,她近期的確有生育孩子的願望。
'但不是跟你。'
今年剛滿一百歲的年輕姑娘姝樺,想與同為赤狐的同類生兒育女。不是這種披著人皮的猛獸。
「看來真的有興趣呢。真讓我心動。」
道暉挑起嘴角,露出可怕的笑容。
「你眼睛有問題嗎?我又不是母老虎!」
「妳明明就是雌性。」
「……」
「我的雌性。」
算了,不說了。這傢伙本來就不是講得通道理的類型。
「只要有寶珠就行了。那樣我們就能像普通家庭一樣。」
普通家庭?把自己關在籠子裡的傢伙有資格說這話嗎?姝樺覺得荒謬極了,不屑地噴了下鼻息。
她不服氣的態度似乎惹惱了他,他突然停下腳步。
「姝樺。」
他舉起籠子,用更低沉的聲音呼喚她,與她四目相對。在完全平等的高度,那雙冰冷的眼神讓姝樺渾身一顫,前爪不安地動了動。
「約定要遵守。妳答應過要帶我一起生活的,一輩子。」
放慢腳步,細細感受生活的美好。
「我、我什麼時候……」
她鼓起勇氣反駁,他的濃眉立刻皺了起來。他煩躁地晃了一下籠子,嚇得姝樺渾身一顫。
「妳擅自把剛出生的我帶回家養大。現在怎麼能說要拋棄我?」
她露出牙齒掙扎著。
「你、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所以我才說要報恩啊。」
他用憤怒的眼神靠近籠子。
「我會滿足妳的願望,像以前一樣照顧妳。有什麼不滿意的?」
咕嚕嚕……她彷彿聽到了猛獸低吼的幻聽。姝樺立刻低下眼睛。下身又濕了。聽到滴水聲,他厭惡地皺起眉頭。
「看來不行了。妳老是尿褲子。」
犯錯的是姝樺,但他似乎對她害怕自己而感到惱火。
粗暴的手打開籠子鎖。即使是人類形態,他作為溫順獸人也相當高大。鍋蓋大小的手輕易抓住了躲閃的姝樺。
她吱吱亂叫,但他毫不留情。把姝樺抓出來後,他將籠子遠遠扔掉。
咔嘰。鐵籠碎裂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威脅。姝樺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向後捲起。他毫不在意,將她舉到自己眼前。
「變回人形。」
他命令她迅速變回人類軀體。
姝樺搖頭拒絕。不要。不要。人類的身體雖然生活方便,但在緊急情況下很不利。首先跑起來不方便,也更難逃跑。
「聽我的話。」
他嚴肅地警告道。
「不要!」
姝樺尖聲叫道。他見狀,無可奈何地拎起她的尾巴,將她整個倒過來。
過去的你,成就了現在的你,請感謝自己的成長。
「放開!叫你放開!」
面對這無禮的行為,她用前爪抓他的手,不停尖叫,但他仍然淡定自若。他甚至開始左右晃動她。
姝樺又暈又痛,心愛的尾巴感覺要被拔掉了,最終只能屈服。
像剛才他所做的一樣,姝樺的長吻變短,覆蓋身體的淺銀色毛髮完全消失。黑色的前爪變成了柔軟的女性手掌,後腿變成了雙腿。
一個穿著輕薄短衫的少女憤怒地瞪著他。
「現在滿意了嗎?滿意了?!」
「嗯。真的謝謝妳。謝謝妳聽我的話。」
他似乎真心高興,燦爛地笑著抓住姝樺的手腕。
咔嚓一聲,什麼東西被扣上的聲音。冰冷的觸感讓姝樺驚跳起來。
這是什麼?驚訝的她舉起手腕一看,手腕上扣著一個厚重的手鐲,而他握著連接手鐲的繩子。
「本來想套在脖子上的……但那樣太不像人了吧?我會顯得像個獵人。好像是強行把妳捉住的。」
看著目瞪口呆的姝樺,他微微一笑。
「我們之間不是那種關係。」
不是那種關係是哪種關係?
果然無法溝通。這傢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以前他對我言聽計從的……'
是他長到可以碰到天花板那麼高的時候開始嗎?還是他的手腳比自己的頭還大的時候?
「我們回家吧,姝樺。在下次發情期來臨前,我一定會取回寶珠。我保證。」
他親切地摟著她的肩膀,不請自來地提起寶珠的事,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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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杏子、櫻桃、青蛙、麻雀……以後我也只吃妳喜歡的東西。打掃、洗衣服都我來做。雖然以前也是我做,但以後我會做得更好。所以不要想著拋棄我,要帶著我生活,好嗎?」
「……」
「妳看,又不回答。再這樣我就把妳綁在家裡了。」
「你憑什麼對我……」
「別擔心。我一定會讓妳幸福的。一定。」
打斷她的話,他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決心,突然砰地跪在泥地上。
「我只有妳,姝樺。妳知道的。」
他將她的雙手貼在自己臉上,接著像動物一樣開始蹭她的下腹部。
「求妳別丟下我……我會乖的。我會乖的。嗯?帶我一起生活好嗎?」
像是可憐兮兮地懇求著,但見姝樺始終沒有回應,他很快換上了兇狠的眼神。
褐色的瞳孔逐漸變成金色。
「不會離開吧?」
「……」
老虎的眼睛閃爍著可怕的光芒。在這深夜顯得格外恐怖。
放寬心,一切自有安排。
姝樺最終屈服於他的威脅,輕輕點了點頭。他開心地笑著,一把將她抱住。
「謝謝妳。如果妳再次丟下我,我真的會死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我會吃了妳然後自己也死」。姝樺不禁嚥了口唾沫。
「我們會生孩子,幸福地生活。一輩子。」
「……」
那個和尚說她沾上了厲害的業報,這話如預言般在她腦海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