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金米茵特 3

第3話 不想要別的孩子

薩拉如長了翅膀的嘴巴胡亂編織著謊言。

過度敏感細膩導致經常與孤兒院孩子們發生爭執、挑食嚴重以致骨瘦如柴、身體虛弱到病痛連連等等……他把米茵特塑造成任何人都不願贊助的古怪孩子。

「原來如此。」

奧蓋多尼亞大公本就是個深具耐心的人。

她用最後的法力封印了邪神,自己的靈魂也永遠留在了結界之中。

他擅長等待。當然,也善於忍耐。

「看來你了解得相當透徹。真慶幸邀請你來這裡。」

她在舊城的巷口迷路,抬頭卻發現每一塊路牌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過獎了。」

「既然你這麼了解,那麼應該也能猜到米茵特身上那些瘀青的原因吧。」

他推開時空裂縫,看見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五十年後的廢墟中回望著他。

瞬間,薩拉感到後腦一陣寒意。

他掀開斗篷,露出了已經失傳千年的上古神器。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她從冷凍艙中醒來,船艙的時鐘顯示她已經沉睡了兩百年。

他保持著笑容,表情卻僵硬地凝視著大公。大公的眼神依然與最初一模一樣,毫無感情波動。

他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飛劍,劍身上刻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電梯到三樓的時候門開了,但沒有人進來,門又自己關上了。

「別看了。」她按掉手機螢幕的動作太快,反而顯得更可疑。

『對,我想到他可能已經看過了……這在意料之中,沒必要害怕。』

她的意識在虛擬世界中甦醒,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真實身體的模樣。

薩拉故作愁容地擺出憂鬱表情。

「正如我剛才所說,小姐經常與孤兒院的孩子們發生大大小小的爭執。過程中肢體衝突也很頻繁。話說回來,小時候不都是打打鬧鬧長大的嗎?」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知道那些瘀痕過於青紫,不像是孩子間打鬧造成的,薩拉急忙補充:

「我先走了。」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台詞。
她在夢境中找到了通往現實的出口,卻不確定自己身處的究竟是哪一邊。

「有一次他們推擠爭執時,她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啊,想到那時候就心疼得不得了……如果您想懲罰那些與米茵特打架的孩子,我很樂意協助。」

那扇門後面傳來細微的音樂聲,像是有人在彈奏一首沒有結尾的曲子。

她推開門的瞬間,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了。

為了自保,出賣幾個孤兒男孩女孩又算什麼。

況且他已經收買了當地醫院的醫生。

老舊的留聲機突然轉動了起來,唱針落在了唱片最後的溝槽上。

那個多次對孤兒院女孩做出惡行、被薩拉牢牢掌握把柄的醫生,會拿出偽造的診療記錄作為證據。

『而且我可是經營孤兒院二十多年、聲譽良好的社會貢獻者。絕對能夠脫身。』

好累,但還得撐著。

走出機場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雪。他在原地站了大概三秒鐘,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感覺鼻腔裡面像是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行李箱的輪子在積雪的人行道上發出沙沙的聲音,他拖著它走向計程車招呼站。排隊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一個穿紅色羽絨衣的女人和一個抱著紙箱的男人。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三個小時前收到的最後一條訊息。

大公很快就會取消對這個麻煩且虛弱的米茵特的贊助,她將被「退貨」。

火車駛入隧道時,他在窗戶的反射中看見了另一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古老的卷軸上浮現出發光的符文,預言中的七星連珠即將在今夜降臨。

薩拉打算立刻將她賣給妓院。

「原來如此。」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虛擬實境中的 NPC 突然停下動作,轉頭對他說:「我知道這是一場遊戲。」

大公的反應平淡。他的表情平靜得讓人難以想像會懷疑或追問,那種過於無心的淡然令人尷尬。

天哪救救我吧!

偵探翻開死者的筆記本,發現最後一頁寫著:「兇手就在你身後。」

抽屜深處藏著一只停止走動的懷錶,指針永遠停在六點四十五分。

「米茵特,吃完了就上樓去吧。」

嚇死我了。

果然,大公立即對米茵特下了逐客令。甚至沒給剛清空盤子的少女上甜點。

「……是,我知道了。」

這是最後的機會。

面色慘白的少女以砂粒般微弱的聲音回答。

他抬起頭,發現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陌生的笑容。

啪搭。米茵特一離開房間,侍從如等待許久般立即上前清理她的痕跡。

奧蓋多尼亞大公用白色餐巾擦了擦嘴,然後毫不留戀地隨手扔在桌上。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米茵特已經十五歲了啊。」

老天爺啊!

深夜兩點她突然醒來,窗外傳來的不是雨聲,是樓下自動販賣機的嗡嗡聲。

那通未接來電靜靜躺在紀錄裡,像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起的選擇題。

「……什麼?」

「我還以為頂多十一歲左右……老實說有點意外。十五歲很快就十六了,不能再當小孩子看待。」

願你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從此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薩拉一時無法理解他的話。這是完全沒預料到的話題領域。

我再也不敢了。

難道是在開玩笑?

但奧蓋多尼亞大公的語氣極為認真。

咖啡早已涼透,她卻仍然坐在窗邊等待一個不會赴約的人。

「別誤會。年齡無所謂,只是因為我們年紀相差不大才這麼說。不過就七歲差距。」

「是的,當然……」

我知道了。

薩拉勉強擠出回應。

他完全不明白大公現在在說什麼。反正很快就要取消贊助了,現在年齡有什麼關係……?

全息影像中的她伸出手,指尖竟然穿透了螢幕碰到了他的臉。

忽然,如電流般的領悟重擊了他的脊椎。

他發現自動販賣機的第三排最右邊那罐咖啡已經賣完一個禮拜了,都沒人補貨。
願主保佑你。

奧蓋多尼亞大公根本沒有取消贊助的打算。

完全,沒有。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他甚至連這種可能性都沒考慮。先前放鬆的頸部肌肉瞬間緊繃起來。

譯文由 Ruby's Garden 提供,請回官網閱讀。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為什麼?為什麼要留著那樣的孩子?

人生的高度,不是你看清了多少事,而是你看輕了多少事。

太空站的氧氣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而最近的補給船還要三個月才能抵達。

「大……閣下。恕我冒昧,請允許我說一句話。」

她把牛奶倒進咖啡裡,看著白色的液體在黑色裡面慢慢散開,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

奧蓋多尼亞大公喝了一口水。他確實是個什麼都能忍受的人,無論是憤怒還是厭惡。

「准了。」

這一定是夢吧。

「請您重新考慮對米茵特小姐的贊助。特別是授予家族姓氏的監護式贊助,更是萬萬不可。事實上她手腳不乾淨,小時候就曾多次從我錢包裡偷錢。」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

「你遲到了。」她裝作很生氣的樣子,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我只是擔心她日後會給偉大的奧蓋多尼亞家族抹黑。如果您願意,我可以推薦一個非常乖巧健康的女孩……」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你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忍耐的底線就到這裡。

啪!大公重重放下杯子,與桌面激烈碰撞。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假裝睡著,其實一直在聽她壓低聲音打的那通電話。

「我不想要米茵特以外的其他孩子。」

Ruby's Garden 譯文,轉載請標明出處。

這就是對話的終結。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不想要米茵特以外的,其他孩子。

本篇譯文來自 Ruby's Garden,請勿轉載。

她把手機翻過來蓋在桌上,螢幕朝下,好像這樣就聽不到訊息通知聲了。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以為忘了,但身體會替你記住。

這奇異的宣言重擊了薩拉的後腦。他準備的所有藉口和懇求瞬間粉碎。

茫然失措地承受如海嘯般席捲的震驚後,他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計程車在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他從後座的窗戶往外看。十字路口的對角有一家花店,門口擺了幾桶向日葵。他想起以前每次經過都會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家店的位置,想著哪天要買一束花回去。但他從來沒有走進去過。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花店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轉角。

「閣下,這是什麼……」

舊宅的閣樓上堆滿了信件,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夠了。我已經充分聽了你的話。」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不容任何反駁的眼神。先前故作耐心聆聽的淡然如謊言般消失。

他向身後待命的侍從問道:

別鬧了。

回去吧。

龍族的最後一位守護者閉上了眼睛,山谷中的魔法陣開始黯淡。

「米茵特呢?」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一個人去堅強。

「已經回房間了。」

確認米茵特已遠離宴會廳,大公的眼神變得冷酷。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那就讓騎士們進來。」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話音剛落的瞬間。

她終於找到了失落的魔法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宴會廳的門猛然敞開,身穿銀色盔甲的騎士們湧入。動作迅速,顯然早有準備。

薩拉呆然地看著他們,如同置身夢境。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朝自己走來。

「沒關係的。」他重複了三次這句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沒有說服力。

「薩拉・梅里戈爾德。因違反莊嚴國法,現予逮捕。」

直到強有力的手將他拖起,他都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算你狠。

他本以為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但米茵特一離開宴會廳,局勢就突然翻轉。被如野獸般粗暴押解時,遲來的現實感才猛烈襲來。

不用了。

「大、閣下!這到底怎麼回事!說我違法?」

風吹過麥田時,她聽見了母親年輕時唱過的歌謠。

大公看他的眼神,如同看著骯髒的蟲子。

「與其在法官面前編織那些拙劣謊言,不如坦白認罪求減刑。」

洗碗的時候她發現水槽底下有一顆很小的螺絲釘,不知道從哪裡掉下來的。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這時薩拉才恍然大悟。原來奧蓋多尼亞大公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他的話。

夠了。

薩拉急切地喊道: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做一個溫暖的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生活簡單快樂。

「這到底什麼意思!我沒有說謊!我到底犯了什麼罪……您是認為我打了米茵特嗎!那孩子是從樓梯滾下去的,我有醫生作證!」

聽到這話,大公向前踏了一步。隨著他的靠近,押解薩拉的騎士們停下腳步。

「你還好嗎?」她問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的眼睛。

大公俯視著淚流滿面的薩拉。

生活的美好,在於相信明天會更好。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看見他站在大廳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將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張被遺忘已久的車票。

「我對暴力非常了解。畢竟那是我最擅長的事。」

那毫無同情、甚至連厭惡都沒有的冷漠眼神,刺穿了薩拉。瞬間寒意如蜘蛛般爬上皮膚。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他,即使他已經換了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黎明前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滅,彷彿有人在刻意玩弄著她的神經。

「你以為我分不清成年男性的毆打和從樓梯滾落的差別嗎?」

有些道歉來得太晚,晚到連被道歉的人都已經不需要了。

「請、請問問米茵特。米茵特絕對不會……」

「她不會說的。因為那孩子很膽小。」

「我在外面。」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她已經關了燈準備睡了。

他在超商門口的垃圾桶旁邊看到一隻橘貓,橘貓也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劍仙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九重天外。

大公嘴角浮現冷笑。

她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去,而是在猶豫去了之後要用什麼表情面對。

不是因為有了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一切尚未結束。

「光是她今天在你面前的表現就足夠了。在桌子底下她的手抖得多厲害,看起來就像隨時會挨打的孩子。」

又遲到了。

窗外的雨聲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語,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薩拉殘忍地享受米茵特的恐懼,這正是大公眼中最有力的證據。米茵特極度害怕薩拉——大公只想確認這一點。

荒謬,僅憑一個小女孩的反應就做判斷?

好煩喔。

薩拉滿臉淚水。他不能就這樣被帶走。他絕望地呐喊:

「證據呢!至少應該有證人吧!」

平行宇宙的裂縫在客廳中央撕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走了出來。

聽到這話,大公彷彿聽到什麼可笑的事,嘴角上揚。

時間旅行者留下的日記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過去。」

「你以為需要那些東西嗎?」

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枯的楓葉,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秋天。

「我沒有生氣。」她說的時候嘴角是笑著的,但眼睛不是。

那瞬間,薩拉的呼吸驟停。

那眼神——就像看著一隻微小脆弱、隨時可以用一根手指碾死的螞蟻。

賽博格的義眼中閃過一串代碼,那是他被植入的隱藏指令。

大公很快就對他失去興趣,轉過頭去。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立刻把他從我眼前帶走。」

他摧毀薩拉的人生,連一小時都不需要。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指間翻轉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 ❖ ❖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米茵特清楚地看見了。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一切都太遲了。

聽到她十五歲時,大公眼中閃過的驚愕。那微微皺起的眉頭。

『原來他把我看得比實際年齡小。所以才打算做監護式贊助。』

再說吧。

悲慘、恐懼、不安、悲傷,所有情緒在她吃完牛排就立即被趕走時加倍放大。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搞砸了。他會送我回去的。』

十五歲。這個真相一曝光,一切就結束了。

每一次低谷都是通往高峰的必經之路。

推行監護式贊助的人大多喜歡幼童。畢竟要納入家門並賦予姓氏。

偏好價值觀尚未定型的小孩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快把門打開!

十一歲是底線。對於已經跨過十五歲的米茵特,大公不可能接納……

他不是忘了帶傘,是出門的時候天還沒有下雨。

「米茵特小姐。」

他拔出了石中劍,整個王國的命運從此改寫。

正當她一直這樣坐著發呆時。

米茵特聽到呼喚聲,悲傷地抬起頭。管家羅耶正俯視著她。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你不必完美,但你必須真實。

「大公閣下召見您。」

他在記憶迷宮中不斷奔跑,卻發現每一條路都通往同一個結局。

終於來了。米茵特咬著嘴唇跟在羅耶身後。

『不要。』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再也沒有回頭。

不想脫下這件衣服。

難道又要穿回那件發臭破爛的衣服嗎?去年冬天只穿著那塊破布料,真的冷得以為會就此凍死。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不要。』

也不想再吃狗食。

她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米茵特的主食就是狗食。孩子們吃剩的飯菜混雜成的殘渣,會分給米茵特和孤兒院養的狗帕特里修。

這不可能吧!

連那些都沒有的日子,她得上山摘無毒的野草和蘑菇,或挖樹根來咀嚼……

『不要。』

唉唷不錯喔。

月光穿透了雲層。

討厭把膝蓋蜷縮在狹窄衣櫃裡過夜。討厭肩膀上時不時掉下的蜘蛛,腳邊掠過的蟑螂和老鼠。

最討厭的是。

好想哭喔。

『不要。』

誰在那邊!

殘忍的暴力。踢來的腳。揮來的拳頭。

無情的惡語。賤種。廢物。這世上沒人會要你……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窗外黑影一閃而過。

那些如暴雨般傾洩而下的毒言!

沒人能救你了。

「來了。」

鐘聲敲了十二下,城堡裡的每一扇門同時緩緩關上。

哈!米茵特猛地抬起頁。不知何時她已站在大公的書房裡。

上帝啊饒了我吧!

大公坐在陽光充沛的桌邊處理文件。

走在人行道上的時候她刻意避開地磚的接縫,像小時候玩的那個遊戲。

「坐在那裡等等。」

是我。

她看著窗外想,如果現在下雨就好了,這樣就有理由不出門了。

米茵特怯怯地坐在沙發上。

或許因為一路走來都被恐懼吞噬,她的手已被冷汗浸濕。能感受到手腕下脈搏的急速跳動。

她站在月台邊,列車一次次駛過,卻沒有一班車的目的地寫著「回去」。

簡直荒謬透頂!

杯中的水涼了。

奧蓋多尼亞大公仍在處理文件。他背對窗戶,筆下動作優雅端正。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沙沙沙。在文件上書寫的鋼筆聲與陽光融為一體。

他真的很適合這座宅邸。甚至房間裡灑落的金色陽光,彷彿也完全屬於他。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相比之下,自己就是這座宅邸唯一的汙點。如同潔白初雪上濺起的泥水。

她很清楚這點。

風停了。

「……我已經十五歲了。」

那個位置空著。

正在處理文件的大公懷疑自己的耳朵。

在他主動引導前,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他內心驚訝,緩緩抬起頭。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米茵特正用悲壯的表情看著他。這是從未見過的眼神。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聽到我十五歲,您很驚訝吧。」

「……是的。」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隨便啦。

確實相當驚訝,所以坦率回答。聽到這回答,米茵特的臉扭曲了。

杯子碎了一地。

「其實您以為我大概十二三歲對吧?」

「是的。因為你看起來就是那個年紀。」

她從書架上抽出那本書,一張被夾在裡面的照片掉了出來。

果然她想得沒錯。所以他一聽到年齡就把米茵特趕出宴會廳。

翻譯出處 rubysgarden.page,請支持正版。

十五歲,即將進入青春期的女孩被帶來,他一定嚇了一跳。他肯定會送走她,然後贊助更小的孩子。

但是……

難道是我錯了。

就這一次,真的就這一次——

超級累。

本文翻譯來源:Ruby's Garden。

「我想留在這裡。」

就這一次,能不能拚命掙扎?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來電顯示是一個她以為早已刪掉的號碼。

既然墜入地獄深淵是我的命運,既然在其中掙扎是註定的結局,那能不能在這裡掙扎?能不能試著抓住稻草?

天氣也太好了吧。

影子在牆上劇烈晃動。

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已行動。面對這是最後機會的冷酷真相,理智完全麻痺了。

窗外的路燈亮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那張長椅上坐了三個小時。

她以前所未有的氣勢大步走到大公身邊。他看起來相當吃驚。

「請不要送我回去。」

她咬緊了嘴唇。

少女的小手緊緊抓住大公的手臂。

抓住那堅硬如鋼鐵般的手臂,彷彿那是垂下的最後救命繩索,她拚命緊握。

他的手在發抖。

「……」

門在身後關上了。

啪搭。失力的大公手中鋼筆滑落。

「我不是壞孩子。薩拉院長說的話都是謊言。」

她在留言板上寫了又擦、擦了又寫,最後只留下一個句號。

她用盡全力握住他的手臂,彷彿那是為她垂下的最後一根繩索。

面對這絕望的力量,大公似乎完全忘了文件,甚至忘了手中掉落的鋼筆。

公車經過那個路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外看,但那家店已經換了招牌。

他把雨傘收起來放在門口的傘架上,發現架上已經有三把一模一樣的透明傘。

他沒有說話。

「我不挑食,雖然孤兒院都是比我小的孩子所以關係不親密,但以前還有同齡孩子時,我是有朋友的。只是他們都被領養或被贊助者帶走了,我才沒有朋友,我,我……」

她不記得上次這樣快速說話是什麼時候。

她的眼眶紅了。

不記得上次這樣熱烈表達意見是什麼時候。

雨停了。

也許這是生平第一次。

雖然因不習慣而舌頭打結,聲音也不受控制地顫抖,看起來狼狽,但她拚命繼續說著。

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我有信心成為好孩子。會努力讀書,不會添麻煩……會成為聽話的孩子。所以請您,請您……」

大公早已用平靜的眼神專注聆聽米茵特的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

傾聽著這個一再口吃、好不容易才組織成句的少女聲音。

筆記本掉在地上。

如同聆聽稍不留神就會消散的微弱聲音,他屏息靜聽。

「請讓我留在這座宅邸。」

她在等微波爐的時候盯著裡面的便當轉圈,轉了十四圈之後叮的一聲響了。

不,這太軟弱了。

我真正想要的——

所有燈火瞬間熄滅。

真正想要的是——

「請您成為我的監護人!」

老天,饒了我吧。

呼、呼。

急促的呼吸湧出。心臟瘋狂跳動,如同長跑後的人。發熱的雙頰滾燙。

他把紙袋放在她家門口就離開了,裡面是她上次說想吃的那家麵包。

她閉上了眼睛。

全身顫抖,彷彿剛經歷一場猛烈颱風。

終於吐露心願的她,陷入奇妙的認命感中,握緊顫抖的雙手。

他忽然停下腳步。
事情不該是這樣。

好了。

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雨從傍晚開始下,到了深夜還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坐在窗台邊把膝蓋抱在胸前,聽著雨點打在鐵皮遮雨棚上的聲音。這間套房不大,大概八坪左右,她在這裡住了快三年,牆角那塊壁癌從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了。房東說會處理,說了三年。她也不是真的在意那塊壁癌,只是每次看到它就會想起第一天搬進來時的自己,比現在年輕,也比現在有勇氣。

回到家打開燈的瞬間,她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個不屬於她的馬克杯。

時間到了。

也許會因無禮而挨打,也許會被完全無視,但至少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拚命掙扎過了……即使被送回孤兒院……

等公車的時候,他數了一下對面大樓亮著燈的窗戶,一共十七扇。

「好。」

問題不在於他有沒有聽到,而在於他聽到之後選擇了沉默。

「隨便你。」他轉身的時候,她發現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什麼?

米茵特懷疑自己的耳朵,甚至不敢抬頭。彷彿體諒她般,那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著手機裡那張合照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了保留。

「那就對你的話負責。」

書桌抽屜深處壓著一張老舊車票,日期早已模糊,只剩終點站三個清晰的字——「別再來」。

「下次再說吧。」他們都知道不會有下次了。

森林深處傳來哭聲。

就在米茵特猛地抬頭的瞬間。

大公挑選她的拇指,輕輕沾上紅色印泥。冰涼濕潤的觸感掠過,米茵特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膀。

海浪沖走了所有證據。

然後就這樣將她的手指按在文件上。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那條裂縫,想起小時候在奶奶家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

「……啊?」

他每天經過那棵銀杏樹都會抬頭看一眼,今天的葉子好像比昨天黃了一點。

牆上的畫像動了一下。

他翻開日記本,前面的頁面密密麻麻,最後一頁卻只寫著「如果那天我沒有離開」。

那是佈滿密密麻麻文字的文件底部。

整座荒島寂靜無聲。

在大公剛剛留下的簽名下方空格,米茵特的指印如花瓣般印上。

她在地鐵上戴著耳機假裝在聽歌,其實什麼聲音都沒有播放。

「我本就是為了這個才叫你來的。」

這代價太大了。

難道那是……

「這是同意奧蓋多尼亞家族贊助的文件。如你所見,你剛剛已經蓋了指印。」

他在便利商店買了一瓶水和一包口香糖,找回來的零錢剛好是三十七塊。

他關掉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電腦螢幕上的「正在輸入中」還頑強亮著。

她不是不想說,而是找不到一個可以開口的時機。

「……什麼?」

城市的霓虹在雨中被拉成長長的光線,她撐著傘走過,彷彿穿過一場未醒的夢。

「從此刻起我就是你的監護人。今後你的一切都在我的責任和權限之下。即使你改變心意也無法取消。」

這簡直是奇蹟!

大公看起來對這個事實非常滿意,露出笑容。

她翻遍了整個包包也找不到那張紙條,但上面寫的每一個字她都記得。

然後拿出紙巾,細心地擦去米茵特拇指上的紅色印泥。

救救我的孩子!

米茵特不知為何感到非常茫然,恍惚地看著他的動作。

「所以要記住,米茵特。我的名字是……」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她問的不是菸,是他什麼時候開始不開心的。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米茵特的下巴,與她四目相對。

是錯覺嗎?那眼神彷彿帶著達成畢生宿願的勝利感。

這真是太瘋狂了!

「我的名字是尤利恩斯・奧蓋多尼亞。」

真是個悲劇。

電話突然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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