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金米茵特 2

第2話 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沒有其他孩子了嗎?那孩子太瘦弱了。

——贊助也是有層級的。成為那種卑微孩子的監護式贊助者,感覺會拉低我的品格。

——我們夫妻想成為擁有健康體格孩子的監護人。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是染的嗎?那女孩的髮色太特別了。這樣根本不能帶她參加社交聚會。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有沒有外表平凡一點的孩子?

他打開聊天視窗,光標一閃一滅,最後什麼也沒打就把手機扣在桌上。

弱小的體格、罕見的青綠色頭髮、過度茂密的髮量和病態般嚴重的捲髮——這些拒絕米茵特的話語早已太過熟悉,甚至連傷痛都感受不到了。

然而,奧蓋多尼亞大公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她。

彷彿從一開始就沒將其他孩子放在眼裡,像是選定了固定人數一般,就這樣將米茵特帶走了。

願你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從此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所以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我想要,一直留在這裡。」

視線釘在地板上,斷斷續續地說著。

時間旅行者留下的日記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過去。」

「讓我工作吧。我、我很會掃地也很會洗碗。所以……」

他抬起頭,發現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陌生的笑容。

瞬間,「噗」的一聲,傳來了淡淡的笑聲。

城市的霓虹在雨中被拉成長長的光線,她撐著傘走過,彷彿穿過一場未醒的夢。

一種荒謬的嘲笑。雖然聲音很微弱,但米茵特卻像被颱風襲擊的人一樣慌亂。

「你說要工作?」

窗外的雨聲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語,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那聲音中已沒有先前的憤怒。

只是,帶著一股不祥的從容。如同從高聳的頂峰俯視渺小生物掙扎的眼神,甚至帶著憐憫的聲音。

她的意識在虛擬世界中甦醒,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真實身體的模樣。

「我不太明白你這副一碰就會斷的身體能做什麼工作。就憑那纖細的手臂,能拿得動抹布嗎?」

能做到。

過去兩年來,米茵特一個人承擔了孤兒院的所有家務。走廊清潔、擦窗戶、整理垃圾、洗被子和衣服。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所以家務事是她最有自信的,米茵特摸索著嘴唇,試圖說明自己的長處。

「能、能做……」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一個人去堅強。

「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

大公俐落地打斷了米茵特的話。這次的語氣極為嚴厲。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看似簡單的命令,卻讓她感到無比艱難……

米茵特使盡全力抬起顫抖的臉。要與前方閃爍的金色眼眸對視,那感覺彷彿會要了她的命般艱難。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滅,彷彿有人在刻意玩弄著她的神經。

「很好。做得不錯。」

大公的嘴角微微上揚。

「繼續說下去。」

虛擬實境中的 NPC 突然停下動作,轉頭對他說:「我知道這是一場遊戲。」

看著米茵特蒼白著臉顫抖著嘴唇,大公耐心地等待著。

「我能,工作。」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大公冷淡地斬釘截鐵說道:

「你不能在這座宅邸工作。我不僱用像你這樣的小孩子。更何況是像稻草一樣乾瘦的孩子。」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一種彷彿腳下轟然崩塌的絕望感襲來。

米茵特努力忍住想要跌坐在地的衝動,用力撐住雙膝。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該怎麼辦,如果這樣回到孤兒院的話……

書桌抽屜深處壓著一張老舊車票,日期早已模糊,只剩終點站三個清晰的字——「別再來」。

「我沒有誤會什麼,也沒有做錯任何事。我會成為你的監護人,不會改變。」

他的話像塊石頭重重砸在米茵特頭上。經過短暫的痙攣,米茵特終於動了動嘴唇。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是我嗎?」

「沒錯。」

偵探翻開死者的筆記本,發現最後一頁寫著:「兇手就在你身後。」

「到底為什麼?」

她在夢境中找到了通往現實的出口,卻不確定自己身處的究竟是哪一邊。

「這是我的心意。」

米茵特完全無法相信他的話,表情完全呆滯了。

她希望他能再多說些什麼。

平行宇宙的裂縫在客廳中央撕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走了出來。

為什麼,選擇了自己。

在那些比自己年幼許多、乾淨漂亮、健康的孩子中,為什麼偏偏選了最瘦弱、年紀最大、最醜陋的自己,為什麼……

生活的美好,在於相信明天會更好。

然而,奧蓋多尼亞大公似乎無意做更多解釋。他再次想起來此的目的,銳利地睜大眼睛。

「聽說你身上有瘀傷。」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再也沒有回頭。

米茵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雖然只是瞬間的反應,但大公不可能錯過。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我需要確認一下。」

那氣勢是如此可怕,以至於米茵特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得到許可的同時,大公迅速將米茵特的身體轉向背後。

郵差按了門鈴,卻沒有等到回應,只把那封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塞進門縫。

「把長袍往下拉。」

人生的高度,不是你看清了多少事,而是你看輕了多少事。

當她將長袍拉到腰際時,瘦骨嶙峋的背部展現在大公眼前。

脊椎骨清晰可見的瘦削背部,嬌嫩的肌膚上滿布紅紫交錯的瘀痕……

賽博格的義眼中閃過一串代碼,那是他被植入的隱藏指令。

當大公目睹這殘忍虐待的證據時,他發出了一聲彷彿沸騰般的嘆息。

「……夠了。現在可以拉上來了。」

咖啡早已涼透,她卻仍然坐在窗邊等待一個不會赴約的人。

米茵特繫好長袍的繩結後,大公再次抓住她的肩膀,轉過她的身體。

抽屜深處藏著一只停止走動的懷錶,指針永遠停在六點四十五分。

「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她在舊城的巷口迷路,抬頭卻發現每一塊路牌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米茵特緊閉著嘴,低下了頭。這是她絕對無法回答的問題。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面對持續的沉默,大公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但他並沒有追問或深究。

「你一定很累了。今天先休息吧。」

他拔出了石中劍,整個王國的命運從此改寫。

「……」

「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談。你走了很遠的路,一定很疲倦。」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說完這些話,大公沒有任何預告就轉身離開了。米茵特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很久之後才喃喃說道:

「晚、晚安……」

那扇門後面傳來細微的音樂聲,像是有人在彈奏一首沒有結尾的曲子。

❖ ❖ ❖

「這隻蟲子般的賤女人!」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他,即使他已經換了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砰!米茵特在飛來的腳踢中猛然睜開了眼睛。

舊宅的閣樓上堆滿了信件,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在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了一張扭曲變形的男人面孔。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孤兒院院長薩拉——米茵特在這世上最害怕的人。

他像怪物般大吼著。

「誰允許你睡到這個時間了!不打掃就在幹什麼!」

黎明前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又一記腳踢飛來,米茵特盡全力蜷縮起身體。

肩膀彷彿要脫臼般的劇痛,不由自主地發出慘叫。

空蕩的教室裡,最後一排的位置仍然擺著兩張椅子,像是在等誰回來補完故事。

但米茵特還是緊咬著嘴唇直到流血,強忍著呻吟。如果尖叫的話,會被指控裝病,然後挨更多打,所以必須忍耐。

幸好院長只多踢了五腳就結束了這早晨的暴行。然後他命令她立刻打掃走廊,便離開了。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米茵特緩緩睜開緊閉的眼皮。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黑暗狹窄的衣櫃內部。院長認為一個房間、一張床墊都是浪費,就把她趕到了這裡。

『原來是夢啊。』

這再熟悉不過的衣櫃,角落的蜘蛛,從腳底爬過的老鼠。

那通未接來電靜靜躺在紀錄裡,像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起的選擇題。

米茵特苦笑了。是啊,這裡才是她的家。沒有父母的她唯一能待的地方。這唯一的地獄。

忽然想起夢中看到的世界。寬敞的宅邸、美味的熱巧克力,還有宣稱要贊助她的大公。

難以置信那是現實——果然是夢啊。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也是,那樣的奇蹟怎麼可能發生。

每一次低谷都是通往高峰的必經之路。

『那熱巧克力真的很美味。如果在夢裡多喝一點就好了……』

他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飛劍,劍身上刻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夢中嚐到的味道簡直美妙絕倫。啊啊,如果沒有灑在地毯上的話,也許還能再喝到更多……

❖ ❖ ❖

太空站的氧氣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而最近的補給船還要三個月才能抵達。

「小姐!」

眼睛猛然睜開的瞬間,刺眼的陽光射入眼簾。米茵特茫然地眨著眼睛,突然坐了起來。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咦?」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什麼咦呀。天哪,您連睡衣都沒好好穿……只穿著長袍就睡了!」

那位銀色短髮的女子忙亂地扶起米茵特的身體。

米茵特恍惚地望著她,接著像被火燙到一般驚跳起來。

鐘聲敲了十二下,城堡裡的每一扇門同時緩緩關上。

奇莉安。昨晚親手為她沐浴的那位親切女性。

那麼這裡是——

「不是……夢嗎?」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呢?」

她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米茵特急忙環顧四周。

風吹過麥田時,她聽見了母親年輕時唱過的歌謠。

潔白的蕾絲帷幔和如鮮奶油般柔軟的被子。這個美得耀眼的房間不是孤兒院。不是老鼠爬來爬去的衣櫃。

他掀開斗篷,露出了已經失傳千年的上古神器。

這裡是奧蓋多尼亞大公家族的宅邸。

「……原來不是夢啊。」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從孤兒院的米蟲變成大公家族的公爵千金。

這個如同謊言般的奇蹟真的發生了。

她推開門的瞬間,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了。

❖ ❖ ❖

「小姐,只要相信我就好。」

奇莉安誇下海口,說要把米茵特打造成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姑娘。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沐浴後,她為米茵特塗抹了香油,一接觸肌膚就立刻被吸收,皮膚閃耀著光澤。

在驚人的肌膚按摩之後,她又修剪了米茵特蓬鬆的髮絲。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小姐擁有非常美麗的頭髮。不僅顏色是帶著天藍調的祖母綠色,還有豐盈的自然捲。啊,最重要的是髮量!世上禿頭的人最羨慕的驚人髮量,這真是一種祝福!」

「小姐」這個稱呼和敬語讓她感到極為不適應,臉紅了起來。米茵特帶著發燙的臉低聲回應: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說我。以前大家都說我的頭髮像藤蔓。髮量太多很容易糾結在一起……」

他在記憶迷宮中不斷奔跑,卻發現每一條路都通往同一個結局。

粗硬的頭髮再加上髮量多,一旦糾結起來就完全無法梳開。

「小姐是營養不良啊。所以頭髮比別人更加乾燥粗糙。當然會糾結纏繞啊。不過,頭髮的命運會因為護理方式而改變喔。」

奇莉安不停地說著,同時將山茶花油塗抹在米茵特的頭髮上。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可是貴族小姐們求之不得的頂級精油。只要一滴,就能讓掃把一樣的頭髮瞬間變成絲綢般順滑。」

片刻之後,那總是糾結的頭髮竟充滿光澤,柔軟地捲曲起來,這魔法般的變化簡直難以置信。

龍族的最後一位守護者閉上了眼睛,山谷中的魔法陣開始黯淡。

米茵特目瞪口呆地看著鏡子。

閃閃發亮的頭髮和光滑的肌膚。總是蓬亂遮住臉的瀏海也被整齊地修剪到眉毛,看起來十分俐落。

『……這真的是我嗎?』

你不必完美,但你必須真實。

太震驚了,話都說不出來。僅僅是將頭髮整理好,看起來就完全變了個人。

「小姐的頭髮若不好好管理,髮量多到能完全遮住臉呢。但只要用心呵護,嘿!就會變成這樣!」

確實如此。

你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原本總是糾結得像獅子鬃毛的頭髮,現在竟變成了高級陶瓷娃娃般漂亮的捲髮。

僅僅如此,米茵特已經認不出鏡中的女孩是誰了。

老舊的留聲機突然轉動了起來,唱針落在了唱片最後的溝槽上。

看著米茵特久久不願離開鏡子前,奇莉安拉了拉她。

「小姐,該去用餐了。大公閣下正在等您呢。」

大公閣下。聽到這個詞,米茵特嚇了一跳,連忙將視線從鏡子上移開。

不是因為有了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奧蓋多尼亞大公。那位聲稱要成為她監護人的人。

依然難以置信。

做一個溫暖的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生活簡單快樂。

『感覺不太真實。我成為了公爵千金,他成為了我的贊助人……』

米茵特跟隨著奇莉安前往餐廳。在輕柔的腳步聲中,她腦海裡思緒紛亂。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奇蹟,但無論如何,她現在受到了奧蓋多尼亞大公家族的贊助。

古老的卷軸上浮現出發光的符文,預言中的七星連珠即將在今夜降臨。

通過監護式贊助成為了貴族。直到現在被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樣漂亮,才真正有了實感。

『我不想回孤兒院。』

在這裡可以伸直雙腿睡覺,不會被院長踢醒。

她站在月台邊,列車一次次駛過,卻沒有一班車的目的地寫著「回去」。

米茵特絕不想離開這個天堂。

全息影像中的她伸出手,指尖竟然穿透了螢幕碰到了他的臉。

只要能永遠留在這裡,她願意做任何事。無論是什麼。

她用最後的法力封印了邪神,自己的靈魂也永遠留在了結界之中。

米茵特鼓起勇氣,走進敞開的餐廳。抬起低垂的頭,就在那一刻——

「……!」

她的腳步猛然停住了。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坐在桌子主位的是奧蓋多尼亞大公——而在他對面,坐著一位肥胖的中年男子。

與悠然自得的大公不同,那是一臉蒼白的男人。

「啊。」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看到他的瞬間,今天做的噩夢如閃電般劈向她的腦海。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這隻蟲子般的賤女人!

她終於找到了失落的魔法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想起被無情踢打的疼痛,米茵特不由自主地摟住了自己的肋骨。

「米……茵特?」

一陣顫抖。米茵特緊握雙手,彷彿被人打了一樣。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看到這反應,那男人——梅里戈爾德孤兒院的院長薩拉似乎確認了什麼,目瞪口呆。

他推開時空裂縫,看見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五十年後的廢墟中回望著他。

「米茵特……,不,奧蓋多尼亞公爵千金。」

俗話說「人靠衣裝」,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頭髮就是翅膀」——薩拉對一夜之間改頭換面的女孩感到震驚。

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枯的楓葉,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秋天。

「過來坐下,米茵特。」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聽到奧蓋多尼亞大公的話,米茵特咬緊了牙關。

是的,這裡有大公在,無論是薩拉還是誰,都不敢隨意踢她或打她的臉了——

然而不管如何鼓起勇氣,長期遭受暴力而習得的身體反應,還是讓她不由自主地畏縮。

她從冷凍艙中醒來,船艙的時鐘顯示她已經沉睡了兩百年。

米茵特緊握顫抖的雙手,一步步僵硬地走了過去。

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煙。

「真是太美了!沒想到小姐竟是如此美麗的女孩!」

薩拉像個劇場演員般誇張地雙手合十說道。

密道盡頭是懸崖。

就在昨天,他還對那小小的臉頰揮舞著粗厚的手掌,這樣的轉變確實尷尬萬分。

火車駛入隧道時,他在窗戶的反射中看見了另一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

米茵特如同失去舌頭般,臉色發青,緊閉著嘴。

見她不回應,薩拉努力隱藏慌亂,露出微笑。

影子在牆上劇烈晃動。

「哈哈哈,小姐原本就很害羞。所以我們沒能好好交談過……真是遺憾啊。」

火焰吞噬了整座城。

說著這些話的薩拉內心卻燃燒著焦慮。

『該死,為什麼偏偏選中那個丫頭!』

直到昨天他還毆打的女孩,一夜之間躍升到了如此崇高的地位。

唉,又失眠了。

奧蓋多尼亞大公家族。在這個帝國中擁有僅次於皇室權力的大貴族的公爵千金。

作為交換,孤兒院收到了大筆贊助金,但薩拉高興不起來。相反,他感到不安。

如果米茵特揭露她曾遭受的虐待怎麼辦?或者利用大公家族的權力報復他呢!

他翻開日記本,前面的頁面密密麻麻,最後一頁卻只寫著「如果那天我沒有離開」。

『要是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打她了。』

老天,饒了我吧。

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

所有燈火瞬間熄滅。

米茵特離開孤兒院後,他一夜無法入睡。擔心自己揮舞的暴力被發現,提心吊膽——

這是宿命的對決。

『不對。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今天清晨,前來接他的管家態度恭敬,說有事相商。

而且面前還擺著豪華的食物。

為什麼會這樣啊?

那麼到底為什麼?

『無論如何,正式締結贊助誓約前還有時間。必須取消這個安排,讓他們帶走另一個孩子才行。』

原來竟是如此。

成為奧蓋多尼亞公爵千金的米茵特,隨時可能炸毀他人生的定時炸彈。

因此,這個贊助絕對不能成事。

「我叫你來的原因是,」

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大公輕啜了一口紅酒。

電視牆上的新聞靜音播放著,只有閃爍的跑馬燈在悄悄宣告世界的崩壞。

「因為你是最了解米茵特・奧蓋多尼亞的人。想必你一定如同父母般撫養她長大。」

「當然!理所當然!」

好累,但還得撐著。

薩拉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他一直在等待時機開口,謝天謝地,大公主動給了他這個機會。

「小姐非常沉默寡言。所以即使與她共處到十五歲,我也沒有跟她交談過幾次。她真是個謹慎的人啊。」

雨停之後,水窪裡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座她從未踏足過的城市。

表面上聽起來像是讚美,但對贊助者來說並不是什麼好話。

特別是對於尋求監護式贊助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如果只是出些錢的一般贊助還好說,但牽涉到法律關係的監護式贊助就完全不同了。』

劍仙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九重天外。

監護式贊助與普通贊助的層次不同。

大公家族的族譜上會記錄監護人關係,成為家族一員的米茵特將獲得奧蓋多尼亞的姓氏。

她把戒指放回絨盒裡合上,心裡卻清楚知道,有些故事連開始的資格都沒有。

雖然這種監護關係完全沒有繼承權——但米茵特名字後面的奧蓋多尼亞姓氏絕不容忽視。

尊重譯者的辛勞,拒絕盜文。Ruby's Garden 感謝你的支持。

『這樣的孩子如果沉默寡言,沒有撒嬌的性格,怎麼可能受歡迎!』

果然,大公正要舉起酒杯的手突然僵住了。他眼神奇異地變化,轉向米茵特。

他關掉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電腦螢幕上的「正在輸入中」還頑強亮著。

『哦,僅憑這點程度就改變心意了嗎?』

奧蓋多尼亞大公應該在選擇米茵特前先詢問關於她的情況。那樣的話,他就能更心安理得地說米茵特的壞話了。

事情不該是這樣。

「她實在太害羞了,所以在孤兒院也沒什麼朋友。不過既然現在成為奧蓋多尼亞公爵千金了,也許不在孤兒院交朋友反而是好事。畢竟不符合小姐的身份。」

最終這番話等於宣告她是個社交能力不足,十五歲了還沒交到一個朋友的不適應者。

聽到這些話,米茵特依然緊閉著嘴如貝殼一般。

這一定是夢吧。

只是緊握著叉子,將食物塞入口中,絲毫沒有反駁。

整座荒島寂靜無聲。

看到這一幕,薩拉確信了。

『她還是怕我。』

沒錯。那女孩是被虐待馴服的孩子。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

在這隨時可能被趕出去的宅邸裡,而且才僅僅過了一天,她不是會輕易透露過去遭受暴力的鹵莽孩子。

『你很機靈。什麼都不說才是明智之舉,米茵特。』

地圖上的標記是假的。

反正你很快就會回到我身邊——回到孤兒院。

如果胡亂說話,小心我讓你骨折一兩處。薩拉這麼想著,努力抑制著陰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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