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點宇宙恐怖如何?2

護士並非被邪惡的觸手怪物洗腦了。她只是有幸目睹了那份非現實的美貌,美得讓她在清醒狀態下,也忍不住像失心瘋似地犯花痴。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格外烏黑的髮色與眼眸。雖說韓國人的頭髮和眼睛本來就是黑的,但這個男人身上的色澤黑得異常,濃烈得讓人聯想到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洞。這或許是拍照時的巧合,但看著這張照片,感覺就像是硬生生從某處撕下一塊黑暗填補在那裡一樣。

接下來是細長的眼型。即使垂著眼,也無法掩蓋那透骨的傲慢與冷漠,給人一種這輩子從未屈居人下的印象。

她在等微波爐的時候盯著裡面的便當轉圈,轉了十四圈之後叮的一聲響了。

我到底是怎麼跟這種帥到讓人惶恐的男人結婚的?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無論怎麼想,都無法理解這樣的男人怎麼會乖乖成為我的丈夫。

「那個……」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不是因為有了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怎麼了,親愛的?」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海浪沖走了所有證據。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從照片上移開視線後,便看見那隻觸手怪物俏皮地豎起 5 號觸手,親切地給予回應。異來急忙轉移目光,低頭看著照片繼續問道:

她的眼眶紅了。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鮮血染紅了白雪。

「您是怎麼跟我結婚的?該不會是我抓住了您的把柄威脅您吧?」

若非如此,這種狀況根本沒有其他解答。如果不是威脅,這種嚴重的外貌不平衡要怎麼解釋?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所有燈火瞬間熄滅。

手機震動了一下。

老實說,她並不是特別出眾的美女。雖然五官端正沒什麼缺陷,但跟照片中這個美得不像話的男人相比,簡直跟長壞了的馬鈴薯沒兩樣。

「威脅?妳威脅我?」

森林深處傳來哭聲。

男人反問的語調似乎覺得很有趣,異來抬起頭,視野裡便看見了一束顫抖著的觸手。雖然因為那副模樣無法確定,但從反應來看,他應該是在笑。

門外站著一個人。

「要說反過來還差不多。」

牆上的畫像動了一下。

男人這句荒謬的補充讓異來愣了一下。雖然她眼中現在看到的是觸手怪物,但這個男人的真實樣貌可是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美男子。這樣的美男子會威脅我跟他結婚?這在現實中可能發生嗎?

你不必完美,但你必須真實。

「我該不會是靠投資比特幣或股票什麼的,發了大財吧?」

一定是錢。如果是常理無法理解的狀況,答案通常就是錢。要讓這種等級的男人主動追求,難道我成了什麼超級大富豪?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比錢的話,是我比較多。」

觸手怪物,不對,丈夫斷然說道。異來呆呆地低頭看著照片。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連外貌都輸了,現在連錢也輸了啊。這段婚姻到底是基於什麼利害關係成立的?怎麼看都像是這個男人單方面虧損的交易。

「那麼,您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夜色漸漸變深。

「是我追著妳跑的。」

「什麼?」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郵差按了門鈴,卻沒有等到回應,只把那封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塞進門縫。

她把戒指放回絨盒裡合上,心裡卻清楚知道,有些故事連開始的資格都沒有。

「我纏著妳求妳看我一眼、追著妳求妳跟我見面、引誘妳求妳關心我、對妳撒嬌求妳疼愛我,最後一口把妳吞掉,成功達陣結婚。這樣回答滿意了嗎?」

那是他留下的遺言。

真的嗎!

聽到這超乎想像的理由,異來望向男人坐著的方向。7 號和 8 號觸手彎曲著碰在一起,形成了 ♡ 的形狀。

燈滅了。

全息影像中的她伸出手,指尖竟然穿透了螢幕碰到了他的臉。

他在抽屜最深處找到了那支錄音筆,電池早就沒電了。他找了一顆新電池裝上去,按下播放鍵。一開始只有沙沙的雜訊,然後是一段很遠的笑聲,像是隔著一整間屋子錄下來的。他聽了大概十秒鐘就按了暫停,然後把錄音筆放回抽屜裡,放在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位置。

那是愛心吧?應該不是要把我的頭蓋骨掀開、把大腦剖半的宣戰布告吧?

雖然在我眼中被扭曲成觸手的樣子,但實際上他是在用手比愛心嗎?

他打開聊天視窗,光標一閃一滅,最後什麼也沒打就把手機扣在桌上。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她站在便利商店的玻璃門前猶豫了很久。裡面的暖氣把玻璃蒙上了一層薄霧,她用指尖在上面畫了一個圈,然後又用手掌把它擦掉。店員透過收銀台的監視器看了她一眼,大概以為她只是一個在躊躇要不要買東西的普通客人。但她站在那裡不是因為在選擇,而是因為她忽然不記得自己走進這條巷子的理由了。

在她無法從「觸手愛心」這詭異景象中移開視線時,他先開口問了:

「妳說我在妳眼中看起來像觸手怪物,對吧?」

她閉上了眼睛。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畫了一棵樹。先是樹幹,粗粗的一條線,然後是分岔出去的枝椏,最後是一片一片的葉子。畫完之後她看了看,覺得這棵樹長得有點歪,但也沒有要重畫的意思。她把筆記本闔上,放進包包裡,站起來離開了那張坐了一個下午的桌子。咖啡杯裡的冰塊早就化光了。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是、是的。」

他把雨傘收起來放在門口的傘架上,發現架上已經有三把一模一樣的透明傘。
不用了。
她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去,而是在猶豫去了之後要用什麼表情面對。

「具體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呃……」

異來打量著他。對本人說這種話,他不會受傷嗎?但即使想察言觀色,也因為對方沒有眼耳口鼻而無法揣測情緒。只聽聲音的話似乎興致勃勃,但看不見表情實在很難準確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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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以下看起來是正常人,穿著西裝的樣子。但從脖子以上就有點……那個。」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那個是哪個?」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男人似乎想要具體的描述。

「就是……一般來說襯衫領子上面應該有脖子和臉,但那個位置長滿了觸手束。」

雨停了。

「有幾根?」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個感興趣,但異來還是瞇起眼睛,數了數那些蠕動的觸手。

書桌抽屜深處壓著一張老舊車票,日期早已模糊,只剩終點站三個清晰的字——「別再來」。

「好像是十二根。」

你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嗯,長度和粗細呢?」

「都各不相同。有些像小指一樣細,有些比我的手腕還粗。看那長度伸縮自如的樣子,有點像是伸縮收納型的。感覺身體裡有收納空間,只露出一部分?如果全部伸出來可能會非常長……」

整座荒島寂靜無聲。

她在舊城的巷口迷路,抬頭卻發現每一塊路牌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她正在盡心盡力地說明,男人端正寬闊的肩膀卻在劇烈顫抖。一眼就能看出他在強忍笑意。

明明自己被老婆看成觸手怪物,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

「沒關係的。」他重複了三次這句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沒有說服力。

「那麼妳覺得十二根中,哪一根最順眼?」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

他壓低聲音,用隱含深意的語調問道。

什麼叫哪一根最順眼?我非得從這堆東西裡挑一根喜歡的不可嗎……?

她把備用鑰匙放在門口的花盆底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異來露出微妙的表情,仔細觀察著那十二根觸手。既然知道這是她腦部問題造成的幻象而非現實,就不像之前那麼可怕了。只是脖子以上蠕動著十二根觸手束,怎麼說也不是什麼賞心悅目的風景。

為什麼會這樣啊?

1 號和 12 號觸手大約有她小指粗細,表面光滑,末端分成五股。感覺只要扔出食物喊聲「咬住!」,末端就會「啪」地張開接過去吃掉。

他第三次按下重撥鍵,聽到的仍然是那段冰冷的語音提示。

2 號和 11 號觸手大約有她手腕粗細,表面到處鼓起像血管一樣的東西,頂端是鈍圓的。

3 號觸手比 2 號稍細,似乎是表皮包覆內容物的雙重結構,頂端濕漉漉的。內部好像有某種會分泌液體的器官。

這不可能吧!

4 號觸手跟 2 號差不多粗,上面布滿了凹凸不平的肉瘤突起。如果像鞭子一樣揮舞,被打到的人應該會很痛。

「我在外面。」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她已經關了燈準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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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搬上車之後,在車門旁站了很久才坐進去。

5 號和 9 號觸手最粗,形狀類似章魚腳,密密麻麻地長著吸盤般的東西,看起來最令人作嘔。

6 號觸手像刷子一樣,一面完全被柔軟的絨毛覆蓋。用來擦玻璃應該很好用。

那個位置空著。

7 號和 8 號觸手是最基本的形態,粗細適中,表面光滑,頂端是圓的。

10 號觸手大約三根手指粗細,像蛇一樣,末端分成兩股,分叉的部分正像嘴巴一樣,一張一合地蠕動著。

那道傷疤還在。

「呃……勉強要說的話是 6 號?看起來打掃時很實用。」

原來竟是如此。

好不容易擠出合理的理由認真回答了,男人的上半身卻笑倒在病床上。看床都在搖晃,肯定是在拚命顫抖。

好想哭喔。

「打掃啊。居然想用怪物的觸手來打掃。」

所以是不滿意嗎?她心裡正嘀咕著,耳邊卻傳來他帶著笑意的低語:

願死者安息吧。

「看來我就是因為這樣,才對妳神魂顛倒吧。」

異來慌了。突然這樣急轉彎,害得正準備開口罵人的我,簡直像個壞人一樣……

杯子碎了一地。

話說回來,聽到這種話竟然一點也不心動,這才是問題所在。怎麼說這也是如此甜蜜的情話,可是搭配那堆攤在床上的觸手束,這畫面充其量只是恐怖電影的場景罷了。乍看之下,就像是一堆內臟散落在那裡蠕動一樣。

我的日常生活怎麼會變成宇宙恐怖片?

這太令人遺憾了。

只是腦袋受了點傷,就把丈夫認成觸手怪物。即使跟世紀美男結了婚,這樣又有什麼用?再怎麼帥,在我眼中都是一坨從地獄爬上來的觸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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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暫時性的現象吧?

火焰吞噬了整座城。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巷口那家乾洗店的招牌有一個字的燈管壞了,亮起來變成「乾店」。

總不會一輩子都把丈夫看成觸手怪物吧?

❖ ❖ ❖

救救我的孩子!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隔壁桌的人點了一碗泡菜鍋,蒸氣在他的眼鏡片上凝成一層白霧。

整個世界都被詭異的色彩侵蝕著。那是彷彿不存於地球之上的顏色。明明正親眼目睹,意味著它確實存在,卻又給人一種不存在的錯覺。雖然這是矛盾的描述,但那就是她當下的感受。

凡是接觸到那斑斕色彩的事物全都失去了生氣,化為乾枯的灰燼四散。那色彩彷彿正在燃燒世間的一切。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意識到了。我也不會是例外。這是天災地變,是人類無法抗衡的災難。什麼都做不了。我也將被那色彩吞噬。

不是所有的轉身都是因為不在乎。有時候只是因為眼淚快掉下來了。

他把紙袋放在她家門口就離開了,裡面是她上次說想吃的那家麵包。

預感到末日降臨,她閉上雙眼,冰冷濕潤的感覺隨即包圍了身體。色彩正在吞噬她。她將會就此消失,不留一點痕跡。

別管我快走!

怎麼辦。

「你還好嗎?」她問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的眼睛。

「那可不行,親愛的。」

量子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請不要關閉我。」

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滲入耳中。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她驚訝地睜開眼簾。她的丈夫正站在那裡。不是觸手怪物,而是照片中那個人類的模樣。

信件早已被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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