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吧,乞求也好 2

2 美麗鳥兒的屠殺者

親戚們將來訪阿爾維斯避暑、各類社交聚會,以及下個月即將啟航的貿易船保險問題。

赫森坐在深深倚靠著椅背、凝視車窗外的馬提亞司身旁,仔細報告著家族的各項要事。馬提亞司僅以簡短的答覆或點頭,示意自己正在聆聽。雖然商業相關事務由公司董事們處理,家族事務則由兩位女主人管理,但最終決定權完全掌握在赫勒哈爾特公爵手中。而馬提亞司從十二歲那年起,就已經坐上了那個位置。

當馬車駛入通往領地的梧桐樹林蔭道時,赫森的報告也告一段落。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馬提亞司微微側著頭,望向熟悉的風景。道路兩旁高聳的梧桐樹彷彿牽起手般形成拱門。搖曳的樹葉間灑落破碎的陽光,如美麗的花紋般點綴著路面。

他把那杯已經涼掉的美式咖啡推到桌子邊緣,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窗外。

穿過那條路進入領地後,有著深藍色屋頂的白色宅邸便優雅地映入眼簾。看見前來迎接的母親和祖母,馬提亞司神色自若地再次理了理原本就筆挺的領帶。

「歡迎回來,馬提亞司。」

門鎖壞了。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馬車停下,車門打開,滿臉堆笑的卡塔莉娜・馮・赫勒哈爾特迎上前來。走下馬車的馬提亞司低下頭,接受了祖母的親吻。站在後方的伊莉瑟・馮・赫勒哈爾特則採取了較為淡然的態度。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真是個悲劇。

「這陣子又長高了呢。」

她以輕柔的擁抱表達歡迎之意,笑著說道。與兒子極為相似的濃密黑髮在初夏陽光下閃耀著光芒。

別再折磨我了!

馬提亞司以禮貌的微笑回應兩位女主人的款待。與排成一列等待的僕人們打招呼時,態度也大致相同。洗練的儀態與得體的禮節如流水般自然銜接。在這樣的時刻,少年與男人之間的年齡界線變得毫無意義。他只是赫勒哈爾特公爵,這個家族完美的主人。

馬提亞司站在祖母和母親之間,率先穿過大廳。在登上階梯前他突然抬起頭,即使在白天也點著燈的巨大水晶吊燈映入眼簾。視線掠過那刺眼的光芒,馬提亞司的目光停留在裝飾於極高天花板上的赫勒哈爾特家徽上。

城市的霓虹在雨中被拉成長長的光線,她撐著傘走過,彷彿穿過一場未醒的夢。
大概是因為太安靜了,所以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他就是赫勒哈爾特。

那同時也是冷靜睿智、優雅品味、超然性情的代名詞。對於身為赫勒哈爾特公爵的人生,馬提亞司從未感到任何不滿或疑惑。他清楚知道自己該過什麼樣的生活,也欣然接受了那樣的人生形態。那就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也像呼吸一樣容易。

隨便啦。

收回視線的馬提亞司邁開大步,登上了階梯。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隨便你。」他轉身的時候,她發現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

❖ ❖ ❖

直到主人一家走進宅邸,僕人們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為了迎接赫勒哈爾特公爵歸來,整個阿爾維斯數日來熱鬧非凡。家族主人回來的日子,一切都必須完美無缺,這也包括身為宅邸一部分的僕人們。就連公爵看都不會看一眼的末端僕役也必須整理好儀容。阿爾維斯的不速之客蕾伊拉・樂維琳也不例外。

他在記憶迷宮中不斷奔跑,卻發現每一條路都通往同一個結局。

「公爵大人已經進去了嗎?這麼快?」

站在隊伍最末端的蕾伊拉以略帶失望的聲音低語。比爾買給她的白色洋裝隨著孩子的動作飄揚著。

她緊握著那枚戒指。
這簡直不可理喻。

「我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呢,怎麼辦?」

雨停了。

杯子碎了一地。

「反正以後妳會在森林裡常常見到赫勒哈爾特公爵,不用擔心。看來得到那時候再請求許可了。」

比爾・萊默淡然地回答後率先邁步。蕾伊拉幾乎是小跑步地追在他身後。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公爵大人也喜歡森林嗎?」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畫了一棵樹。先是樹幹,粗粗的一條線,然後是分岔出去的枝椏,最後是一片一片的葉子。畫完之後她看了看,覺得這棵樹長得有點歪,但也沒有要重畫的意思。她把筆記本闔上,放進包包裡,站起來離開了那張坐了一個下午的桌子。咖啡杯裡的冰塊早就化光了。

人在累到極限的時候不會想哭,只會很想坐下來,什麼都不做。

「嗯,算是吧。因為他喜歡狩獵。」

森林深處傳來哭聲。

「狩獵?在森林裡?」

他沒有說話。
海浪沖走了所有證據。
快把門打開!

蕾伊拉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比爾輕笑著點了點頭。

魔法陣的中心浮現出一扇門,門後傳來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別管我快走!

郵差按了門鈴,卻沒有等到回應,只把那封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塞進門縫。

「那片森林是這個家族的獵場,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所有燈火瞬間熄滅。

願你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從此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那麼……公爵大人也會獵鳥嗎?」

「公爵大概最喜歡獵鳥了吧。」

那是他留下的遺言。

比爾漫不經心地回答。察覺到自己失言,是在看見臉色慘白的蕾伊拉停下腳步之後。他想著要不要編個善意的謊言安慰她,但很快就打消了念頭。反正赫勒哈爾特公爵這幾天就會出現在獵場。要是貿然安撫孩子,可能會造成更大的衝擊。

最後一班車走了。

「妳要是看到公爵開槍的樣子一定會嚇一跳的。年紀雖輕,可是個神槍手呢。」

請一定要保重。

被義務感驅使的比爾再次開口。不過說出來的話好像還不如不說。

「為什麼要獵鳥呢?就算不打獵,那麼好的宅邸裡應該也有很多吃的啊。」

她在地鐵上戴著耳機假裝在聽歌,其實什麼聲音都沒有播放。

哭喪著臉的蕾伊拉提出了令人為難的問題。

「對貴族老爺們來說,狩獵就是種消遣。鳥兒是其中最有趣的獵物,而且……」

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煙。

正認真回答的比爾突然驚覺,話音戛然而止。但已經說出口的話收不回來了。蕾伊拉一臉震驚地眨著大眼睛。

真是的,幹嘛沒事那麼喜歡那什麼鳥啊!

舊宅的閣樓上堆滿了信件,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比爾差點忍不住大喊出來。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一五一十地解釋,還得看那孩子的臉色。但比爾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再多說一句,蕾伊拉好像就要哭出來了,而他不想看見那孩子哭泣的樣子。哭泣的小孩,真是最討厭了。

猶豫不決的比爾再次邁開腳步,藉此擺脫尷尬的局面。垂頭喪氣的孩子邁著無力的腳步跟在他身後。穿著新衣服雀躍不已的蕾伊拉・樂維琳已經不見蹤影。明明之前那興高采烈跑來跑去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好累,但還得撐著。

「希望公爵大人能變得討厭狩獵就好了。」

保持了好一陣子沉默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說。

她咬緊了嘴唇。

「說不定真的有可能呢?」

她把牛奶倒進咖啡裡,看著白色的液體在黑色裡面慢慢散開,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

蕾伊拉用充滿懇切期盼的眼神仰望著比爾。他能給的回答,只有憐憫地看著孩子而已。

❖ ❖ ❖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蕾伊拉想,或許自己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這太令人遺憾了。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公爵回到領地已經十天了,卻還沒有前往獵場。大概是因為有太多賓客湧入宅邸的緣故。

公爵府每天都舉辦熱鬧的聚會,但森林依然寧靜。在這期間,夏天又更深了一些。母鳥悉心孵育的蛋孵出了雛鳥,原本含苞的野玫瑰盛開了。蕾伊拉仔細觀察著這些微小的變化,在夏日森林中漫步。那是令人胸口滿溢幸福的日子。

Ruby's Garden 譯文,轉載請標明出處。

「你還好嗎?」她問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的眼睛。

鐘聲在午夜敲響。

「別走太遠了,蕾伊拉!」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對著今天也興高采烈走出小屋的蕾伊拉背影,比爾拉開嗓門喊道。

「好!我只去河邊就回來!待會見,叔叔!」

很多年以後她回想起這一幕,才發現那是一切開始改變的瞬間。

轉過身的蕾伊拉把雙手舉過頭頂用力揮舞。肩上背著的陳舊皮包隨著孩子蹦跳的動作搖晃著。

走進森林的蕾伊拉首先查看了前陣子孵化的山雀巢所在的樹梢。還沒長出羽毛的雛鳥們正等待著外出覓食的母親。匆忙從樹上下來的蕾伊拉從包裡拿出小筆記本,記錄下今天看到的雛鳥模樣。她還笨拙地畫了插圖。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以為忘了,但身體會替你記住。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她問的不是菸,是他什麼時候開始不開心的。

蕾伊拉最近把在森林裡看到的一切都記錄在筆記本裡。這片領地比蕾伊拉至今待過的任何地方都美麗。所以她想全部記住。等到必須離開這裡的那天到來時,就翻開筆記本回味吧。這樣想著,悲傷就淡了一些。

誰在那邊!

走在通往河邊的小徑上,蕾伊拉踏實地記錄著森林。她把美麗顏色的花瓣夾在筆記本裡,也摘了路邊的野草莓來吃。當她抵達波光粼粼的河岸時,太陽已經不知不覺高掛頭頂。

她把戒指放回絨盒裡合上,心裡卻清楚知道,有些故事連開始的資格都沒有。

難道這就是真相!

蕾伊拉爬上矗立在森林與河流交界處的大樹。粗壯的樹枝長長地伸展著,像椅子一樣舒適,是她最喜歡的一棵樹。就在蕾伊拉剛翻開筆記本時,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

蕾伊拉急忙把筆記本塞進包包深處。這時馬蹄聲更近了。驚慌的蕾伊拉抱住樹幹屏住呼吸。沒過多久,一匹有著光滑黑褐色毛皮的馬出現了,背上載著一名男子。他偏偏在蕾伊拉棲身的樹下停了下來。從馬背上下來的動作輕盈而優雅。

手機震動了一下。

雖然想著該下去了,但陌生男子已經倚靠在樹下。正當她手足無措地不知該用什麼話向他致歉時,男子摘下了帽子。就在此時,蕾伊拉背著的包包撞到了樹枝。

快閉上眼睛!

超級累。

接下來那一瞬間的記憶變得有些模糊。反射性轉過身的男子抬起了頭,蕾伊拉看見了他。從垂落額前的黑髮間露出的藍色眼眸,就像透明的玻璃珠。當她這麼想的時候,他已經用槍瞄準了蕾伊拉。修長槍管威脅性的寒光刺痛了蕾伊拉呆滯的雙眼。

蕾伊拉就那樣僵住了,只是死命抱住樹幹。全身劇烈顫抖。靜靜凝視著蕾伊拉的男子緩緩嘆了口氣,放下了瞄準的獵槍。

她在等微波爐的時候盯著裡面的便當轉圈,轉了十四圈之後叮的一聲響了。

「妳是什麼人。」

從他微微歪斜的嘴唇間流洩出低沉的聲音。

鮮血染紅了白雪。

有人在敲門。

他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飛劍,劍身上刻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我是蕾伊拉。」

他在便利商店買了一瓶水和一包口香糖,找回來的零錢剛好是三十七塊。

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的蕾伊拉哽咽著回答。從河面吹來的風拂動了金色的髮絲。

「什麼?」

門外站著一個人。

他的眼角瞇得更細長了。蕾伊拉指尖疼痛地用力抱緊樹幹,大聲喊道。

她不是不想說,而是找不到一個可以開口的時機。

「蕾伊拉!蕾伊拉・樂維琳!」

❖ ❖ ❖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叔叔!比爾叔叔!叔叔!」

蕾伊拉上氣不接下氣地呼喊著比爾・萊默,聲音打破了森林的寧靜。正坐在倉庫前打磨工具的比爾困惑地轉過頭。滿臉通紅的蕾伊拉正發了瘋似地朝他跑來。

他其實很想問她到底怎麼了,但又覺得問了也不會得到真正的答案。

「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那片森林裡有人!是個高個子的男人!」

他抬起頭,發現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陌生的笑容。

問題不在於他有沒有聽到,而在於他聽到之後選擇了沉默。

鐘聲敲了十二下,城堡裡的每一扇門同時緩緩關上。

雖然喘著粗氣,蕾伊拉還是語速飛快地傾訴著。

「頭髮是黑色的,眼睛卻是湛藍的,聲音簡直像水鳥的羽毛一樣。」

一切都太遲了。

「我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了。看來妳是遇到了來打獵的公爵啊。」

天哪救救我吧!

比爾輕鬆地笑著,再次握起工具。

門在身後關上了。

「什麼?公爵大人?」

他不是忘了帶傘,是出門的時候天還沒有下雨。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呆呆望著比爾的蕾伊拉難以置信地反問。

「對,那肯定是赫勒哈爾特公爵。」

計程車在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他從後座的窗戶往外看。十字路口的對角有一家花店,門口擺了幾桶向日葵。他想起以前每次經過都會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家店的位置,想著哪天要買一束花回去。但他從來沒有走進去過。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花店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轉角。

為什麼會這樣啊?

他打開聊天視窗,光標一閃一滅,最後什麼也沒打就把手機扣在桌上。

比爾哈哈笑著點了點頭。僵住的蕾伊拉就那樣呆站在原地,急促地喘著氣。

這不可能吧!

那個美麗又可怕的男子凝視了蕾伊拉好一會兒,一句話也沒說就轉過身去。在他重新騎上馬時,又有兩個像是同伴的男子出現了。與他們會合的男子朝更深的森林遠去。當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時,蕾伊拉才急忙從樹上下來,逃回小屋。

虛擬實境中的 NPC 突然停下動作,轉頭對他說:「我知道這是一場遊戲。」

生活的美好,在於相信明天會更好。

「那麼那位真的是……」

就在蕾伊拉顫抖著嘴唇剛要開口的瞬間,砰──一聲冰冷的槍響震動了森林的寧靜。

電話突然斷了。

嚇了一跳的蕾伊拉反射性地轉頭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鳥兒們從森林深處齊齊飛起。其中一隻鳥無力地垂落,消失在樹林間。

怎麼辦。

「不用送了。」她站起來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點,快到他來不及反應。

槍聲又接著響了幾次。暫時停下手邊工作站起身的比爾靜靜地走到孩子身旁。蕾伊拉臉色蒼白地凝視著森林深處。

抽屜深處藏著一只停止走動的懷錶,指針永遠停在六點四十五分。

「蕾伊拉。」

比爾輕輕把手放在顫抖的孩子肩上。蕾伊拉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那一瞬間,比爾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走廊一片漆黑。

孩子在哭。

❖ ❖ ❖

他發現自動販賣機的第三排最右邊那罐咖啡已經賣完一個禮拜了,都沒人補貨。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美麗鳥兒的屠殺者。

回到家打開燈的瞬間,她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個不屬於她的馬克杯。

蕾伊拉決定這樣稱呼赫勒哈爾特公爵。當然,這只不過是蕾伊拉一個人的看法。

天氣也太好了吧。

這份合約根本不存在。

沒事了。

這片領地的所有人,甚至連比爾・萊默都稱讚他是完美的貴族。人們似乎真心珍視和愛戴著擁有傑出繼承人資質與品味、兼具節制優雅態度的馬提亞司・馮・赫勒哈爾特公爵。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但蕾伊拉不是。

杯中的水涼了。

自從他去狩獵那天之後,母山雀就消失了。失去母親的脆弱雛鳥們也全都沒了性命。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的鳥兒消失了。

為什麼公爵不獵殺可以擺上餐桌的大型鳥類,偏偏只獵殺小巧美麗的鳥兒呢?

她閉上了眼睛。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書桌抽屜深處壓著一張老舊車票,日期早已模糊,只剩終點站三個清晰的字——「別再來」。

觀察了整整一個月,苦思許久的蕾伊拉現在似乎明白了那個理由。對他來說,鳥兒是活動的靶子。體型越小就越困難、越有趣,所以他射擊那些有趣的靶子。他甚至連看都不看射中的獵物一眼,就這樣丟下轉身離去。無法忍受那慘烈景象的蕾伊拉,每當公爵狩獵歸來的日子,都會走進森林埋葬死去的鳥兒。

今天大概又要製作鳥兒的墳墓了吧。

每一次低谷都是通往高峰的必經之路。

在窗前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的蕾伊拉轉頭望向遠方的森林。再次傳來始終無法習慣的槍聲,水潤的綠色眼眸顫抖著。

他轉身走入大雨。

太空站的氧氣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而最近的補給船還要三個月才能抵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指間翻轉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蕾伊拉。」

一直注視著那模樣的比爾深深嘆了口氣,走到孩子身旁。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去準備一下,我們要出門。」

「什麼?」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滅,彷彿有人在刻意玩弄著她的神經。

「今天在花園幫我工作吧。待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做,反正也不能去森林。」

比爾催促般地拍了拍蕾伊拉的背。雖然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說這種沒來由的話,但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孩子一個人待著。

一切尚未結束。

「好的,叔叔。請稍等一下!」

乖乖點頭的蕾伊拉匆忙跑到自己房間收拾東西。看見從包包外露出的小花鏟,比爾的嘴角浮現淡淡的笑容。

願主保佑你。

「走吧,快點。」

拿起工具箱的比爾走出小屋。蕾伊拉帶著明朗許多的表情跟了上去。

這一定是夢吧。

比爾回頭瞥了一眼,隨後邁著比平時更緩慢的步伐走向花園。晴朗夏日早晨的陽光,照耀著並肩而行的兩人。

補充劇情:比爾為了不讓蕾伊拉聽槍聲,主動提議帶她去花園工作。

她從冷凍艙中醒來,船艙的時鐘顯示她已經沉睡了兩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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