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吧,乞求也好 1
1 被送來的女孩
第 1 章 被送來的女孩
那孩子是搭著郵政馬車來的。 那是初春的一個傍晚,忙著種植玫瑰幼苗的一整天已近尾聲。
「請問是比爾・萊默叔叔嗎?」
面對一臉茫然的比爾・萊默,孩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她的發音十分輕柔,帶著一種奇特的口音。
誰在那邊!
「是啊,我就是比爾・萊默沒錯。」
比爾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摘下了草帽。 隨著寬大帽簷下的陰影褪去,露出了那張黝黑的面孔,孩子不禁嚇了一跳,乾嚥了一口口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初次見到比爾・萊默這般身材魁梧、長相凶神惡煞的人,大抵都會是這種反應。
老天爺啊!
「妳到底是誰?」
鑰匙插在門鎖裡。
比爾眉頭一皺,那張臉看起來更加兇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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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比爾叔叔。我叫蕾伊拉・樂維琳,是從洛維塔來的。」
孩子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洛維塔啊。比爾這才理解了孩子那獨特口音的由來。
「妳一個人跨越國境,跑到貝勒克來的嗎?」
一切尚未結束。
「是的,坐火車來的。」
沒人能救你了。
孩子尷尬地笑了笑,採取了不自然到了極點的端正姿勢。那副模樣簡直像是在罰站。
「啊,看來這孩子已經見到萊默先生了。」
恰好此時,將孩子帶到這裡的郵差走了過來。比爾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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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你為什麼要把她帶到這裡來?」
「我看她一個人提著行李在車站前走著,就問她要去哪裡,她說是來找赫勒哈爾特家族的園丁比爾・萊默先生的。剛好我要來這裡送信,就順道把她帶來了。」
郵差笑著回答,並遞給比爾・萊默一封信。那是住在鄰國洛維塔的一位遠房親戚寄來的。
天哪救救我吧!
性急的比爾當場撕開了信封。信中講述了這孩子成為天涯孤兒、輾轉寄住在親戚家的經歷,以及親戚因家徒四壁、實在無力再照顧食客的苦衷。這孩子的名字叫蕾伊拉・樂維琳。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嬌小的少女,就是那個問題孤兒了。
「這群該死的混帳東西,消息傳得還真快啊。」
比爾氣極反笑。 信上說洛維塔已經沒有親戚願意收留這個討人嫌的孤兒了。在所有還算有點血緣關係的人當中,比爾・萊默的境況算是最好的,所以決定把孩子送過來。信末還附註了一條建議:如果不方便,就把孩子送去孤兒院。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
比爾低聲咒罵著,將揉成一團的信紙狠狠摔在地上。
「真是群殺千刀的混蛋。再怎麼說也不能這樣吧,居然讓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跑來這裡?」
終於弄清來龍去脈的比爾,臉龐因憤怒而漲紅。這孩子就像被踢皮球一樣推來推去,最後因為無處可去,竟被趕出了國境。這跟拿著一個外國遠房親戚的地址就把人掃地出門有什麼兩樣。
整座荒島寂靜無聲。
「那個,比爾叔叔。其實我也沒那麼小了。」
天氣也太好了吧。
靜靜觀察著他的孩子開口了。
好想哭喔。
「再過幾個禮拜,我就滿十二歲了。」
孩子故作大人的語氣低聲說著,還悄悄墊起了腳尖。這副模樣更讓比爾感到荒謬可笑。看她個頭那麼小,還以為頂多十歲,沒想到年紀比預想的還要大一些,這該說是萬幸嗎?
唉唷不錯喔。
送來這個麻煩少女的郵差離開後,偌大的庭院裡只剩下兩人面面相覷。比爾抱著頭,心中埋怨著無情的上帝。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說是親戚,其實這孩子的父親跟他簡直跟陌生人沒兩樣。 居然要他撫養一個二十多年沒見的遠房親戚的孩子。而且還是讓他這個鰥夫比爾・萊默,去照顧一個只有拳頭般大的小丫頭!
上帝啊饒了我吧!
雖然天氣還頗有寒意,但這孩子卻穿著單薄得離譜的衣服。而且瘦得就像根竹竿似的,全身上下能看的,大概只有那雙大大的綠眼睛和金絲般的頭髮了。
收養這孩子簡直是無稽之談。
比爾得出了明確的結論。但隨之而來的唯一解決方案,就是把她送進孤兒院,這更讓他心煩意亂。
啊!原來是這樣。
比爾深深嘆了口氣,再次低聲詛咒那些惹出這場爛攤子的傢伙。孩子似乎被嚇到了,瑟縮了一下,但表情卻相當鎮定。雖然那雙不安地絞在一起的小手和被咬得通紅的嘴唇,還是暴露了她的情緒。
「跟上來。」
比爾無奈地搖了搖頭,率先邁開步伐。
永遠別回來了!
「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他沒好氣地補了一句,話語隨著晚風飄散開來。
原本像根木樁般僵直站立的蕾伊拉,這才安下心來邁開腳步。一步,再一步,隨著步伐的邁進,孩子的腳步也逐漸變得輕快起來。
這簡直是奇蹟!
❖ ❖ ❖
「妳只吃這點就夠了嗎?」
快閉上眼睛!
比爾瞥了一眼孩子撥到自己盤子裡的食物,眉頭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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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食量很小。真的。」
這份合約根本不存在。
孩子笑了,比爾的心裡卻更不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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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我最討厭吃東西像貓食一樣少的傢伙。」
森林深處傳來哭聲。
比爾隨口拋出的一句話,讓孩子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因為袖子太短而露出的纖細手腕上,映照著餐桌上燈火的光芒。
「不管什麼都要大口大口吃,像頭牛一樣才行。」
比爾的表情變得更加兇惡。 屏住呼吸察言觀色的蕾伊拉,又夾了一塊肉和一塊麵包。然後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盤子裡的食物。看來是真的餓壞了。
老天,饒了我吧。
「雖然像牛一樣有點困難,但其實我很會吃的,叔叔。」
嘴角還沾著麵包屑,孩子笑瞇瞇地說。
「是啊,確實看起來挺會吃的。」
地圖上的標記是假的。
比爾不知不覺間失笑,舉起酒杯。終於放鬆下來的孩子,以顯得舒適許多的模樣繼續用餐。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話說回來,妳不怕我嗎?」
靜靜觀察著孩子的比爾,故意語帶威脅地嚇唬她。
「不怕。」
這真是太瘋狂了!
孩子毫不猶豫地回答,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雙直直望著比爾的眼睛,清澈而坦率。
他拔出了石中劍,整個王國的命運從此改寫。
「叔叔沒有對我大吼大叫,也沒有打我。還給我這麼好吃的東西。所以我覺得您是個值得感謝的好人。」
究竟是過著什麼樣的人生,才會連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心懷感激?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嘴裡突然感到一陣苦澀,比爾將一口飲盡的酒杯重新斟滿。
信上寫著,孩子的母親拋夫棄子,跟別的男人跑了。父親因此傷心欲絕,終日沉浸在酒精裡,最後染病去世。此後她便流浪在各個親戚家中長大,這孩子的處境可想而知。
原來竟是如此。
即使如此,收養這孩子還是太荒謬了。
比爾・萊默大口灌著啤酒,下定決心。最晚下週,一定要把這孩子的問題解決掉。
❖ ❖ ❖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大家聽說了嗎?園丁萊默先生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衝進僕人休息室的年輕女僕大驚小怪地嚷嚷著。圍坐在中央桌旁閒聊的僕人們,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她。
「小女孩?萊默先生?妳要是說他養了一頭獅子或大象,聽起來還比較可信。」
凌晨三點的城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
一名男僕嗤之以鼻。
赫勒哈爾特公爵家的園丁比爾・萊默,是個在種花方面有著天賦異稟的男人。多虧了這份才華,儘管他不善交際且性情木訥,依然能在這家族的園丁位置上穩坐二十年。 行事驚人公正的比爾・萊默,對待公爵一家的態度也僵硬得要命,但依然深受信任。尤其是老夫人,她對花卉有著特殊的熱愛,因此對於與自己庭院相關的事務,總是給予無限的理解與寬容。將領地後方森林裡的小木屋撥給園丁居住,也是她的決定。
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比爾・萊默的生活很單純。 他在庭院工作,在小木屋休息。除了偶爾與同輩的僕人們喝幾杯外,大部分時間都被花草樹木包圍。自從妻子病逝十多年來,他也鮮少親近女色。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這樣像個木頭人似的比爾・萊默,居然帶著一個小女孩。
正當大家一致認為這是無稽之談時,站在窗邊的女僕發出了驚呼。
牆上的畫像動了一下。
「天啊。看來不是謠言!你們快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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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僕瞪大眼睛指著玻璃窗外。一窩蜂湧到窗邊的僕人們,很快也露出了與她同樣驚訝的表情。
她從冷凍艙中醒來,船艙的時鐘顯示她已經沉睡了兩百年。
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正跟在修剪庭院的比爾・萊默身後。那頭編成一股的金髮,在快步走著的孩子背後,像鐘擺一樣晃動著。
❖ ❖ ❖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還在考慮。」
每當有人問起孩子的事,比爾・萊默總是重複同樣的回答。
命運太殘酷了!
「總不能一直把她留在這,我得好好想想要把她送去哪裡。」
他的考慮從春天延續到了夏天,這段期間,蕾伊拉・樂維琳逐漸成為了這片領地的一部分。孩子在庭院和森林裡勤快穿梭的身影,對赫勒哈爾特家的僕人們來說,已然成了熟悉的風景。
「這陣子好像長高了一些呢。」
他在記憶迷宮中不斷奔跑,卻發現每一條路都通往同一個結局。
瞥了一眼窗外的廚師莫娜夫人笑著說道。蕾伊拉正在小木屋後方的森林裡漫步,觀察著花草。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還早得很呢,她實在太小隻了。」
她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說,比爾・萊默。孩子跟你養的花草不一樣,不可能一夜之間就噌地長高的。」
生活的美好,在於相信明天會更好。
莫娜夫人搖了搖頭,把手裡提著的籃子放在餐桌上。
「這是什麼?」
「是餅乾和蛋糕。昨天夫人在宅邸舉辦了茶會。」
他轉身走入大雨。
「我討厭甜食。」
「所以呢?這是給蕾伊拉的。」
城市的霓虹在雨中被拉成長長的光線,她撐著傘走過,彷彿穿過一場未醒的夢。
面對莫娜夫人泰然自若的回應,比爾・萊默濃密的眉毛跳動了一下。 明明不是要長留的孩子,公爵家的僕人們卻從某天開始照顧起蕾伊拉來。問候她、送食物給她,有時還會特地來看她。真是令人頭痛。
「該給她買點衣服了。再長高一點,淑女的裙子就要跑到膝蓋上面去了。」
看著追逐鳥兒奔跑的蕾伊拉,莫娜夫人嘖嘖地咂了兩下舌頭。雖然這份干涉並不討喜,但比爾無法反駁。即便在他這個對孩子一無所知的男人眼裡,蕾伊拉穿著不合身衣服的事實也是顯而易見的。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天啊!天啊!你們看那孩子!」
誰能給我個解釋!
正打算離開的莫娜夫人驚叫著衝向窗邊。 比爾用平淡的目光瞥了一眼窗外。只見蕾伊拉追逐的鳥兒停在樹枝末梢,她便敏捷地爬上了那棵樹。身手矯健輕盈,就像隻松鼠一樣。
「爬樹是她挺管用的本事。」
時間旅行者留下的日記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過去。」
聽到比爾淡然的回應,莫娜夫人瞪大了眼睛。
「比爾・萊默!你知道還放任她這樣?你到底是怎麼養孩子的?」
「如妳所見,那孩子正健康茁壯地長大呢。」
那通未接來電靜靜躺在紀錄裡,像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起的選擇題。
「你把女孩子當成野丫頭在養啊!我的老天。」
激動的莫娜夫人拉高嗓門嘮叨了一通,比爾卻左耳進右耳出,只是探頭望向窗外。蕾伊拉正騎在樹枝上,注視著在樹梢嬉戲的鳥兒。
這幾個月觀察下來,蕾伊拉・樂維琳是個對世間萬物充滿好奇的孩子。花草、鳥蟲,凡是目光所及之處,她都感到新奇並充滿疑問。有一次直到天黑了她還沒回來,比爾去森林裡找,發現她正孤零零地坐在河邊看著水鳥群。看得那樣入神,連叫了她好幾次名字都沒聽見。
他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飛劍,劍身上刻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莫娜夫人又發表了一番刺耳的說教後才離開小木屋。比爾無奈地搖了搖頭,邁著緩慢的步伐走向孩子正在玩耍的後院。
把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才是最好的投資。
「叔叔!」
發現他的蕾伊拉面露喜色,揮了揮手。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孩子從樹上下來的速度跟上去時一樣快,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比爾面前。那件黯淡的灰色連身裙不僅裙擺短,連袖子也短了一截。總不能讓她穿著這身模樣去見公爵,看來還是得給她買套衣服才行。
「有地方要一起去,準備一下出來。」
火車駛入隧道時,他在窗戶的反射中看見了另一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下定決心的比爾開口說道。
「啊,叔叔?」
原本閃閃發亮的蕾伊拉眼中,瞬間失去了光彩。察覺到孩子為何如此恐懼,比爾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只是去市區買衣服而已,不用露出那種表情。赫勒哈爾特公爵快回來了,這副模樣去打招呼實在有點那個。」
比爾趕緊說明了外出的理由。這才安下心來的蕾伊拉,臉上重新找回了笑容。
「公爵大人……是指這片領地的主人嗎?」
舊宅的閣樓上堆滿了信件,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是啊。現在放假了,他也該回來了。」
「放假?公爵大人也要上學嗎?」
蕾伊拉歪著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比爾呵呵大笑,摸了摸孩子蓬亂的頭髮。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公爵到了十八歲,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去上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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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十八歲?公爵大人?」
看著驚訝得快要昏倒的孩子,比爾再次爆發出一陣大笑。他粗糙指尖觸碰到的孩子髮絲,柔軟得就像新棉花一樣。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 ❖ ❖
鮮血染紅了白雪。
從首都出發的火車駛入了卡斯瓦爾站的月台。
等候多時的僕人們井然有序地向頭等車廂靠近。當他們排成整齊的隊列時,一位身材修長挺拔的少年走下了月台。
「您好,主人。」
沒人能活著離開這裡。
以管家赫森恭敬的問候為首,所有僕人都向他低頭行禮。站姿挺拔優雅的馬提亞司以輕微的點頭回應了他們的問候。那雙噙著恰到好處微笑的嘴唇,色澤紅潤。
這是最後的機會。
直到馬提亞司邁出幾大步,赫勒哈爾特家的僕人們才開始移動。一旁偷看的圍觀群眾慌忙退後,為他們讓出一條路。馬提亞司步伐未減,穿過了擁擠的月台。
「是馬車啊。」
那扇門後面傳來細微的音樂聲,像是有人在彈奏一首沒有結尾的曲子。
發現停在車站前的馬車,馬提亞司輕笑了一聲。
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煙。
「啊……是的,主人。因為老夫人實在不信任汽車。」
真是個悲劇。
「我知道。對奶奶來說,那不過是一堆粗俗又危險的廢鐵塊罷了。」
「非常抱歉。下次我們會……」
太空站的氧氣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而最近的補給船還要三個月才能抵達。
「不。久違的古典風格,偶爾一次也不壞。」
書桌抽屜深處壓著一張老舊車票,日期早已模糊,只剩終點站三個清晰的字——「別再來」。
馬提亞司爽快地登上了馬車。修長的四肢雖還帶著些許少年特有的青澀感,但不疾不徐的舉止間已透出一股爽朗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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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著赫勒哈爾特公爵的馬車很快便加快速度奔馳起來。穿過廣場和繁華的中心街後,道路逐漸變得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