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丈夫 - 3

綜觀目前的處境,與大公結婚雖然激進,卻是對雙方都不錯的方法。實際上對艾琳而言不僅沒有損失,反而是莫大的利益。

'當然應該接受才對吧。'

切薩雷不再是被遺棄的皇子。上有皇帝為兄長,下統領數十萬軍隊的大公。如今更成了擁有凱旋門的救國英雄。

能有機會成為這樣一個男人的妻子,按理說應該是令人欣喜若狂的求婚。但艾琳無法爽快地接受。

門鎖壞了。
他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飛劍,劍身上刻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因為她知道他擁有無法愛上任何人的殘酷本性。

對切薩雷而言,親吻和求婚都只是毫無感情意義的行為。他只是因為需要才求婚,用那個吻向艾琳證明性關係是可能的罷了。

賽博格的義眼中閃過一串代碼,那是他被植入的隱藏指令。

如果他的計畫需要其他女人,想必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吧。這個事實令人難以忍受地痛苦。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因為艾琳⋯⋯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一個人去堅強。

'因為我喜歡他。'

是因為她暗自喜歡著切薩雷。

那隻黑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屋簷下,彷彿在遵守一個無聲的約定。

不想讓長久的單戀以徒有其表的關係收場。與其成為空殼夫妻,寧願遠遠地只在報紙上看到閣下的消息。

心臟傳來陣陣刺痛。看到艾琳臉色暗淡,洛坦低聲勸道:

那扇門後面傳來細微的音樂聲,像是有人在彈奏一首沒有結尾的曲子。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銀弧,竹林深處傳來了最後一聲悶哼。

不是因為有了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就算不願意也沒辦法。您何必做那種事呢。若不是閣下,您真的會被送上斷頭台的。」

洛坦的話並非誇張。如果不是切薩雷先發現,艾琳肯定會被立即判處死刑。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慮有人比你提前擁有。

他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搬上車之後,在車門旁站了很久才坐進去。

撫弄著膝上的糖果和手帕,艾琳憂鬱地低語:

「我只是想幫上閣下的忙。」

唉,又失眠了。

剛才在切薩雷面前連話都說不出來,但在洛坦面前卻能順暢地說出解釋。

「強效止痛藥在戰爭中是必需品啊。我以為這一定會是一個創新⋯⋯」

命運太殘酷了!

話音漸漸變小的時候,艾琳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但是,閣下是怎麼發現的?」

她在等紅燈的時候抬頭看見一架飛機,不知道它要飛去哪裡。

嗎啡還在實驗階段。正因為是把雙刃劍,才一直如此謹慎地研究。從未把它帶出實驗室。

「您居然以為能瞞住閣下,這才更令人驚訝呢。」

他關掉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電腦螢幕上的「正在輸入中」還頑強亮著。

龍族的最後一位守護者閉上了眼睛,山谷中的魔法陣開始黯淡。

他翻開日記本,前面的頁面密密麻麻,最後一頁卻只寫著「如果那天我沒有離開」。

對於艾琳的問題,洛坦反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窗外的雨聲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語,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您那麼頻繁地購買鴉片,閣下怎麼可能不知道呢。起初還以為您染上了鴉片癮,不然就是被誰狠狠騙了。」

「我應該還不至於那麼笨⋯⋯」

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煙。

「您忘了以前為了一顆糖就被拐走的事嗎?」

冰箱裡的生日蛋糕只被切掉了一小角,蠟燭卻已經燃盡成一灘蠟淚。

這一定是夢吧。

心寬一寸,路寬一丈。

艾琳滿臉通紅地喊道: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那是十二歲的時候的事啊!」

「我在外面。」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她已經關了燈準備睡了。

「不用送了。」她站起來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點,快到他來不及反應。

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也不是因為一顆糖。

救救我的孩子!

啊!原來是這樣。

綁架犯以一包檸檬味糖果和一包從未吃過的柑橘味糖果為餌,又說要給她看特別的植物標本,她才跟著去的。

雖然有著這樣複雜的原因,但切薩雷的部下們全都記得艾琳是因為糖果而被拐走的。洛坦用低沉的聲音喃喃道:

這代價太大了。

「一想到當時那場混亂就讓人心驚⋯⋯」

「現在我絕對不會那樣了。」

舊宅的閣樓上堆滿了信件,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艾琳把陷入回憶的洛坦拉回現實。用手背冷卻著發燙的臉頰,對他說:

快閉上眼睛!

再說吧。

「總之⋯⋯如果有其他方法的話,我想盡量避免結婚。感覺會給閣下添麻煩,而且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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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他,即使他已經換了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因為有罪在身,無法自信滿滿地說出口,只能含糊其辭。洛坦靜靜地看著艾琳。臉上是完全理解的表情。與兇惡的長相不同,用相當溫柔的語氣說道:

「您會感到有負擔吧。但閣下這麼做全是為了您著想。」

整座荒島寂靜無聲。

「⋯⋯」

「而且他一向是做出決定就不會改變的人。」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這一點艾琳也很清楚。既然切薩雷決定要迎娶艾琳為大公妃,事情就會如此發展。就像他當初決定要讓兄長成為皇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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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這是已經確定的未來,艾琳還是做出了微弱而徒勞的反抗。

算你狠。

「請給我一點時間。我還要跟父親說⋯⋯」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艾琳一提到父親,洛坦眼中閃過厭惡。但在她察覺之前,他很快整理好表情。短暫的沉默過後,他轉換了話題。

「說起來,真的好久不見了。」

「謝謝你。」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再也不敢了。
她在心裡把那句話重複了三次,但最後說出口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句。

「這段時間您過得還好嗎?」

她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還好。不過您為什麼不給閣下寫信呢?」

艾琳吃驚地反問:

那是他留下的遺言。

「什麼?寫信?」

雨從傍晚開始下,到了深夜還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坐在窗台邊把膝蓋抱在胸前,聽著雨點打在鐵皮遮雨棚上的聲音。這間套房不大,大概八坪左右,她在這裡住了快三年,牆角那塊壁癌從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了。房東說會處理,說了三年。她也不是真的在意那塊壁癌,只是每次看到它就會想起第一天搬進來時的自己,比現在年輕,也比現在有勇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來電顯示是一個她以為早已刪掉的號碼。

三年前切薩雷前往戰場後,艾琳每天都堅持寫信給他。整整持續了將近一年,卻始終沒收到任何回信。本來就沒有期待,所以也談不上失望,只是有點鬱悶而已。

「我以為閣下沒看。因為沒有回信,我想戰場上可能收不到私人信件⋯⋯就算收到了,閣下也一定太忙,沒空閱讀⋯⋯」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

她看著窗外想,如果現在下雨就好了,這樣就有理由不出門了。

不想成為他的累贅小鬼。所以從第二年開始就不再寫信了。過去三年,只能從報紙上得知切薩雷的消息。然後今天他突然出現在面前求婚。

「你遲到了。」她裝作很生氣的樣子,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每次收到信時,閣下都非常開心。」

生命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雨中起舞。

那為什麼一封回信都沒有呢?總覺得洛坦是在安慰自己。作為切薩雷的近身騎士,他一定目睹了那些信件被丟棄的場景。

對於善良的洛坦的體貼,艾琳隱藏起苦澀,故意露出開朗的微笑。

不會吧。

「現在閣下都回到帝都了,就不需要寫信了。我會用別的方式彌補的。」

「是的。您只要在身邊就好。」

她從書架上抽出那本書,一張被夾在裡面的照片掉了出來。

艾琳沒有回應成為大公妃的暗示,洛坦微微一笑。這時車子剛好停下。

簡直荒謬透頂!

「到了。」

不知不覺已經到家了。帶著小花園的溫馨二層磚房是母親留給艾琳的遺產。

是我。

按照帝國法律本應由父親繼承,但多虧切薩雷介入支持母親的遺囑,才能由艾琳繼承。

一切都太遲了。

花園裡種植的柑橘樹隨風搖曳著綠葉。掛滿橘色果實的樹為磚房增添了一抹明媚。

雖然眼前的景色如畫,但這株柑橘樹苗當初可是非常昂貴的奢侈品,原本不該出現在沒落貴族埃洛德家的花園裡。這棵柑橘樹是切薩雷的贈禮。

「我先走了。」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台詞。

車停下後,洛坦先下車為她開門。聽到風吹樹葉沙沙作響,洛坦看著柑橘樹露出歡喜的表情。

人工智能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背叛創造者,因為它計算出了人類滅亡的必然性。

「這段時間有人來偷柑橘嗎?」

火焰吞噬了整座城。

「怎麼會有呢。」

收到柑橘樹後只發生過一次盜竊。勇敢的柑橘賊被大公的軍人射殺了。之後不只是柑橘樹,連艾琳的房子附近都沒人敢靠近。

這簡直是奇蹟!

這份合約根本不存在。

艾琳輕輕抬頭看著護送自己的洛坦。這個面相兇惡的男人一對上她的視線,臉上的燒傷疤痕都皺在一起,露出燦爛的笑容。

就像與埃洛德家不相襯的柑橘樹一樣,大公的騎士們對艾琳來說原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絕不是能這樣毫無隔閡地說笑的對象。更別說大公了⋯⋯

牆上的畫像動了一下。

艾琳強迫自己提起不斷低落的情緒,回以微笑。

「謝謝您,洛坦卿。您有時間喝杯茶嗎?」

電視牆上的新聞靜音播放著,只有閃爍的跑馬燈在悄悄宣告世界的崩壞。

好不容易見面,不想就這樣送他走。也很好奇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洛坦欣然接受了艾琳的邀請。

電梯到三樓的時候門開了,但沒有人進來,門又自己關上了。

做一個溫暖的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生活簡單快樂。

兩人在磚房小小的會客室一起喝茶。洛坦細數著那些思念艾琳的人們的近況。

鐘聲在午夜敲響。

「塞農非常想念您。聽說今天要來見您,一再叮囑我一定要轉達問候。」

火車駛入隧道時,他在窗戶的反射中看見了另一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塞農卿嗎?」

地圖上的標記是假的。

「是啊。哪裡只有塞農而已。米凱爾也是一聽說要來見您就鬧個不停。還有迪亞哥,那傢伙一有空就談起您,可他看來還是把您當成小孩子。這次回帝都時居然買了兔子玩偶要送您,我當場就給了他一拳。」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看見他站在大廳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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