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朋友很危險 1-1

第1章 與哥哥朋友的一夜情

這是個憂鬱一天的開始。

凌晨時分,哥哥突然按著肚子來找我。他蒼白無血色的臉抓著門把手,痛苦地蹲坐在地板上。看起來哪怕只是走到離他房間不過幾步之遙的柔珠房間,也是勉強撐著才走到的。

柔珠嚇了一跳,趕緊跑到潤成身邊。他額頭冒著冷汗,身體因寒顫而不停顫抖。柔珠急忙撥打119叫救護車,潤成被送到附近綜合醫院的急診室。診斷結果是併發腹膜炎的急性盲腸炎,隨即安排了緊急手術。

柔珠含著眼淚,啪搭啪搭地拍打著即將動手術的哥哥李潤成的肩膀。

「你這個笨蛋。痛成這樣一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居然一直忍著。」

「我以為是壓力造成的。」

身為太韓集團法務部律師的李潤成,因為過度的工作負荷,平常就離不開胃藥和頭痛藥。雖然看過他因為胃痙攣而痛苦呻吟,但像這樣在柔珠面前倒下還是第一次。

十五年前柔珠八歲的時候,父母因意外過世。從那時起潤成就是實質上的一家之主,也是柔珠唯一的保護者。潤成在年幼時就成為家中支柱,最先學會的就是忍耐痛苦。即使現在他也努力不想表現出疼痛的樣子,看到他這個模樣,柔珠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今天是善浩的婚禮呢,偏偏在這個時候生病。」

「現在那是重點嗎!」

「我是婚禮的司儀啊。」

「哥哥先擔心自己的身體吧。就算沒有哥哥,善浩歐巴人緣那麼好,能當司儀的朋友多得是。」

今天下午有李潤成的老朋友黃善浩的婚禮。

「要不要拜託申宇?對,申宇最合適了。反正那間飯店是,唔……」

「我們哥哥……真的很痛呢。」

無論再怎麼痛到神智不清,竟然想拜託趙申宇當婚禮司儀。柔珠不禁懷疑他痛的地方不是肚子,而是腦袋,於是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潤成。潤成抓著疼痛的肚子嘟囔著。

「善浩的婚禮,申宇應該不會裝作不知道吧。」

「禮金是會包得很厚,但司儀就不會了。」

相處久了,李潤成似乎經常忘記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太韓集團的皇太子趙申宇怎麼可能會當婚禮司儀。

律師李潤成、大學講師黃善浩,以及財閥三世趙申宇。這三人是從小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死黨。雖然從職業和財力來看,三人的組合顯得有些奇怪,但實際上他們的交情可以追溯到父輩那一代。

三人的父親是大學同學,同屬一個音樂社團,甚至一度組成樂團參加過歌謠祭。畢業後雖然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但依然保持著友誼。

「我打電話給善浩歐巴好好說明。所以哥哥專心手術就好。」

兩兄妹成為孤兒後,趙申宇的父親以集團的名義提供資助,黃善浩的父親則成為兩兄妹的監護人,在法律上和情感上都給予了很大的幫助。因此黃善浩對柔珠來說,與其說是哥哥的朋友,不如說更像親兄弟。柔珠理解哥哥的擔心。

潤成被推進手術室後,柔珠急忙拿起手機。

❖ ❖ ❖

她一點也不想去什麼婚禮。

雖然對把兩兄妹當作親生子女般疼愛的黃基弘叔叔感到不好意思,但柔珠覺得自己恐怕連恭喜的客套話都說不出口。

哥哥的朋友,也就是今天婚禮的主角黃善浩,是她長久以來單戀的對象。連她自己都記不清這份感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或許是在很小的時候,他把落水的自己救起來的那一天,初戀就開始了。當然,不是每個救命恩人都會讓人墜入愛河。

善浩對柔珠無比溫柔。親哥哥潤成在年幼時就必須變得成熟,對自己的管理很嚴格。因為是在沒有父母的環境下長大,深怕被人說沒有家教,所以對柔珠也是個嚴厲的哥哥。雖然犧牲自己來照顧妹妹,但不接受柔珠的任性撒嬌。

每當柔珠被潤成責罵時,總是善浩過來勸阻。他買零食和洋娃娃給柔珠,像疼愛親妹妹一樣寵愛她,所以柔珠自然而然地親近善浩,喜歡上了他。

也正因為如此,柔珠很難向善浩表白自己的感情。除了八歲的年齡差距之外,善浩還記得柔珠包著尿布喝奶瓶的模樣。在善浩眼中,無論柔珠多大了,她永遠只是個小妹妹。

想要被善浩當作女人看待,想要和善浩更親近,所以柔珠進入了他任教的大學。雖然拚命用功才考上,但她的身分只是從小妹妹變成了學生而已。

直到收到喜帖之前,她都還沈浸在錯覺中。那種如果十次、二十次地持續追求,總有一天他會把自己當作女人看待的錯覺。

「不想去……」

她沒有自信能夠若無其事地看著心愛的男人牽著別的女人的手走過紅毯。柔珠直到從捷運下車的那一刻,嘴裡都還在不停地嘟囔著不想去。

讓她停止不住嘟囔抱怨的,出乎意料竟是天氣。明明從家裡出來的時候還是晴朗的天氣。看著徬彿在祝賀黃善浩結婚的晴朗天空,她曾滿懷惡意地詛咒著『乾脆下大雨吧。颳起狂風吧』。

不知道是否她的殷切願望傳達給了老天,當她搭上通往地面的手扶梯往上時,悶濕的雨味竄入鼻中。到達出口時,外面已經暗到讓人無法相信這是白天。轟隆隆,伴隨著連續響起的可怕雷聲,粗大的雨珠傾盆而下,連一公尺外都看不清楚。

捷運出口開始湧入被這突如其來的天氣困住的人們。柔珠看著手中的小包包嘆了口氣。只裝得下手機和幾樣化妝品的小包包裡,不可能有雨傘。雖然她詛咒要下雨,但並不表示她想要淋雨。

「適合結束一段戀情的絕佳天氣呢。」

徬彿三流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台詞從柔珠嘴裡流了出來。善變的五月春日天氣似乎代替她的心情哭泣著。

因為不斷湧上來的人潮,身體一直被推向外面。捷運拱形天花板無法完全阻擋猛烈的雨勢。襲來的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鞋尖上也沾上了水滴。她站立的石板地面也被雨水浸濕,變得濕滑髒污。

舉行婚禮的飯店就在探頭就能看到的近距離。走路不過一分鐘左右的距離,但要穿越雨幕過去,卻感覺無比遙遠,腳步怎麼也邁不開。

近在眼前卻終究無法觸及的善浩也是如此。想要突破朋友妹妹、珍愛學生這層關係,以女人的身分接近他,但最終連一次告白都沒能做到。一直猶豫徘徊,到頭來成了婚禮賓客。

柔珠看著吸飽了水氣變得悶重的洋裝和濕掉的鞋子,苦笑了一聲。

今天特意穿上平時不穿的洋裝,拿著手拿包。好歹是婚禮,想要最後在善浩面前展現美麗的一面,所以盡情地打扮了。

婚禮賓客再美也只會被說是礙事的賓客。反正距離也沒多遠,淋濕能濕到哪去。柔珠低下頭開始在雨中奔跑。

她小看了粗大的雨勢。以為不到一分鐘的距離應該沒問題,但瞬間全身就濕透了。順著頭髮流下的雨水遮住了眼睛,被雨水浸濕變重的洋裝緊貼在身體上摩擦著肌膚。不知道手拿包是否感受到這種狀況,裡面的手機開始震動。

看到 Grand T 飯店巨大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柔珠不禁發出無奈的笑聲。大概落湯雞就是這個樣子吧。柔珠隨便用手擦了擦被雨水打濕的臉,推開旋轉門走了進去。剛通過旋轉門,手中的包包又傳來震動。

『唉,李潤成!』

在柔珠周圍,只有一個人有這種不接電話就會一直打的執著性格。一定是哥哥李潤成打來問她是否安全到達、禮金是否順利交付、自己的情況是否好好說明瞭的擔心電話,不用看也知道。

柔珠嘟囔著翻找包包。在掏出手機的瞬間,濕滑的手闖了禍。手機像剛撈起的活魚一樣滑不溜丟地從指尖溜了出去。

從包包裡飛出的手機毫不留情地在大理石地板上滾動。粗糙的撞擊聲在飯店大廳裡迴響。

「哈……」

真是禍不單行。總不會有更糟的事情發生了吧?

柔珠伴隨著短嘆將湧上心頭的煩躁吐露出來,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液晶螢幕的一角完全破裂,手機黑屏死機了。

「……要我當司儀?」

中低音的嗓音在附近響起。

「李潤成,該不會不是盲腸而是做了腦部手術吧。」

聽到自己哥哥的名字,正在撫摸手機的柔珠手勢停頓了一下。眼前一個穿著高級西裝的男人大步走了過來。

「應該沒忘記 Grand T 飯店是誰的吧。就算不是這樣。」

輕笑的男人腳步在柔珠面前停住了。鞋頭修長的一片式牛津鞋上方,深藍色西裝褲保持著上下分明的筆挺摺痕。柔珠順著停在眼前的男人修長的雙腿,將視線往上移。

是哥哥的朋友趙申宇。

「想要拜託退過兩次婚的我當司儀?」

李潤成,你終究還是對趙申宇提出當司儀的要求了啊。哥哥啊,你覺得太韓集團的繼承人會在自己的飯店舉行的婚禮上當司儀嗎?還不如請他幫忙找其他人比較快。而且現在都幾點了,到現在還沒找到司儀是不可能的。

「李潤成,用那個腦袋是怎麼當上律師的?」

聽到趙申宇的話,柔珠的頭不自覺地點了點頭。『我不是說了不行嗎。』非要說出來挨罵才痛快嗎?潤成有時候真是讓人窒息。從小就只知道讀書,所以無論是變通能力還是社交手腕都嚴重不足。柔珠不自覺地咂了咂舌。

「你妹妹為什麼要來找我。」

柔珠把從地上撿起的手機舉到申宇面前。她用眼神示意請他代為說明電話無法接通的情況,但完全沒有效果。

申宇只是輪流看著被雨淋濕而垂下的頭髮、肆意貼在身體上的洋裝,以及角落像蜘蛛網一樣破裂的手機,皺著眉頭。

「別說廢話,掛掉吧。」

掛斷電話的申宇收回看向柔珠的視線,邁開腳步。就像要路過陌生人一樣。

如果是其他朋友,會說『柔珠在我面前,要不要轉接給她?』然後遞過手機,但這個男人是趙申宇。在哥哥朋友中以脾氣最壞而聞名的太韓集團繼承人。

別說轉接電話的親切,連招呼都不打。更何況朋友正在住院接受盲腸手術。正常來說至少該客套地問一句『哥哥還好嗎?』,但趙申宇就像撞壞柔珠手機的那塊堅硬大理石地板一樣,眼睛都不眨一下。

柔珠翻著白眼、噘著嘴追在趙申宇後面。反正他的目的地也是黃善浩婚禮舉行的會場,只要跟在申宇後面就行了。不用費心找會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在電梯前停下腳步,柔珠也跟著停下,他上電梯後她也跟著上去。在電梯裡她也靜靜地站在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的申宇身後,他下電梯時她也跟著下來。追著毫無體貼之心的申宇,不知不覺腳步也加快了。簡直就是隻追著鸛鳥跑的麻雀。

趙申宇突然停下腳步。一直無意識地跟在後面的柔珠來不及煞車,踉蹌了一下,額頭撞到了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