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討厭我的男主角們囚禁了 - 序章

—序章:惡夢—

這是一場惡夢。

【系統:開始進行《誰將她囚禁》—困難模式—】

【系統:從現在開始,請找出囚禁妳的犯人,並從這座宅邸中逃脫。】

「隨便你。」他轉身的時候,她發現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到底從哪裡開始出錯的呢?她茫然地盯著系統視窗,接著無力地笑了。

虛擬實境中的 NPC 突然停下動作,轉頭對他說:「我知道這是一場遊戲。」

是因為喜歡待在舒適的垃圾桶裡嗎?或許是太絕望而失心瘋了,她不斷發出乾笑。

多虧貼心的系統視窗,一下子就能掌握狀況,卻怎麼都不願相信。就算這樣又能如何呢?揉眼睛也好,掐臉頰也罷,系統視窗依然存在。

他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飛劍,劍身上刻著他從未見過的名字。

庭院裡那棵老樹在暴風雨後倒下了,露出了埋在根部的一個鐵盒子。

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也就是說,她現在附身在一款名為《誰將她囚禁》的女性向十八禁遊戲中。遊戲的主要關鍵字是「逆後宮」與「囚禁」。

電話突然斷了。

遊戲劇情相當簡單。如陽光般燦爛的伯爵千金,艾琳娜・迪亞茲,與數名男主角一同被囚禁在某座宅邸中。

他拔出了石中劍,整個王國的命運從此改寫。

男主角有三位。

帝國唯一的公爵,菲利克斯・塞萬提斯。

她站在月台邊,列車一次次駛過,卻沒有一班車的目的地寫著「回去」。

中央騎士團長兼劍術大師的伊森・迪亞茲。

還有大神殿最年輕的大神官,賽巴斯汀・克萊因。

她再也沒有回來。
火車駛入隧道時,他在窗戶的反射中看見了另一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作為女性向遊戲,堪稱豪華的卡司陣容。

火焰吞噬了整座城。

一位女主角配上三位男主角。再加上「囚禁」這樣的極端處境。男主們自然而然就形成了爭奪女主的對立關係。

杯子碎了一地。

一邊獨占眾人的執著,一邊輪流與男主們發生關係,揪出誰是囚禁犯人就能通關。

難度也不算太高,畢竟男主角們在被囚禁前就都跟艾琳娜關係很好。

杯中的水涼了。

在附身前,她完全迷上了這款遊戲。畢竟能隨心所欲挑選各種絕倫男主的樂趣實在難以形容。

咖啡早已涼透,她卻仍然坐在窗邊等待一個不會赴約的人。

她咬緊了嘴唇。

他關掉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電腦螢幕上的「正在輸入中」還頑強亮著。

首先,從菲利克斯・塞萬提斯公爵說起的話,他就是「傲慢花花公子的典型」。將這種性感壞蛋踩在腳下的快感,簡直難以言喻。

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枯的楓葉,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秋天。

走廊一片漆黑。

雖然性關係混亂這點有點扣分,但這個關鍵字也有其專屬優點。多樣的姿勢與技巧,以及那種調教般的說話語氣都是一絕。

她的眼眶紅了。

那騎士團長伊森・迪亞茲又如何呢?寬闊的胸膛和壯碩的雙肩,強壯的腰身。這個讓人聯想到體育系學長的肉體派,居然還是個處男。不過或許是因為從事體力活的職業,一教就能舉一反三。

她把戒指放回絨盒裡合上,心裡卻清楚知道,有些故事連開始的資格都沒有。

源源不絕的體力和強大的力量是基本,嘴上抱怨卻仔細照顧人的溫柔模樣,正是伊森的魅力所在。

最後,大神官賽巴斯汀・克萊因才是褻瀆的極致。有什麼比讓神職人員破戒更令人興奮的嗎?年紀輕輕就成為最高位神職人員的他,散發著某種淒美感,能激發母性的年下男。

地圖上的標記是假的。

身為神職人員,當然還保有未經世事的純真(處男),是個天然紀念物。那雙牛犢般大大的眼睛流淚時,恨不得立刻給他餵奶安撫。

他掀開斗篷,露出了已經失傳千年的上古神器。

總之。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善行多了,命運自然會改變。

她在舊城的巷口迷路,抬頭卻發現每一塊路牌都寫著自己的名字。

根據好感度,除了每位男主專屬結局外,還能解鎖「大家一起生活」的結局。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以上就是「普通模式」的故事。

那個位置空著。

「哈啊……」

影子在牆上劇烈晃動。

窗外的雨聲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語,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這秘密將隨他入土。

發出一聲長嘆,她按下確認鍵關閉系統視窗,再次照向鏡子。

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煙。

誘人的深褐色髮絲與碧綠色瞳孔。如花般高雅的臉龐與纖細的身軀。鏡中的女子美得令人讚嘆。

儘管如此,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能不做什麼。

「真是糟透了。」

雨停了。

不,比糟透了更糟。因為眼前的自己是「困難模式」的主角,賽拉・艾伯特。

風停了。

沒錯,她附身的不是「普通模式」而是「困難模式」。

又遲到了。

在完成「普通模式」所有結局後,「困難模式」就被解鎖了,難度可說是惡劣至極。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有緣的重逢。

簡單來說,那些優秀又美味的男主角們全都變成了「可望不可及」。

每一次低谷都是通往高峰的必經之路。

'這也太誇張了吧。連賽拉都破不了賽拉。'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她本名叫「劉世拉」,也就是跟遊戲角色同名「賽拉」。這更激起她的好勝心,執著地想看到結局。

再說吧。

本來就是開始就要看到最後的個性,連續好幾個晚上都只看到「死亡結局」,氣得一不小心睡著了。一睜眼就變成這種狀況。

「困難模式」是從普通模式女主艾琳娜的反派,賽拉・艾伯特的視角開始。也就是從賽拉的角度出發。

走吧。

一位女主配上三位男主,符合逆後宮的基本設定是一樣的。

但這次被囚禁的不是艾琳娜而是賽拉。偏偏還是跟厭惡自己的男主角們一起。

牆上的畫像動了一下。

跟艾琳娜相反,賽拉從被囚禁前就跟男主角們關係不好。準確地說是被男主角們單方面輕蔑。

他在牆壁上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漂亮是他媽的很漂亮啊。」

鏡中站著一位看起來從未受過輕蔑的美人。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他,即使他已經換了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白皙無瑕的肌膚與無可挑剔的五官,宛如精心打造的瓷器人偶。

美得讓人不禁莞爾。在雪地般白皙的臉龐上展露輕柔的笑眼時,彷彿春風拂面的景象每次看都覺得神奇。

她站在便利商店的玻璃門前猶豫了很久。裡面的暖氣把玻璃蒙上了一層薄霧,她用指尖在上面畫了一個圈,然後又用手掌把它擦掉。店員透過收銀台的監視器看了她一眼,大概以為她只是一個在躊躇要不要買東西的普通客人。但她站在那裡不是因為在選擇,而是因為她忽然不記得自己走進這條巷子的理由了。

無論如何,至少外表是絕對出眾的。一直看著都能讓這份悲慘的心情稍微紓解。

'這張臉要做什麼事才會讓人鄙視啊?'

一切都太遲了。

她,也就是賽拉,回想起自己在「普通模式」的表現。

她緊握著那枚戒指。

願你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從此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你所羨慕的一切,都是有備而來。

'在宴會上排擠她讓她出醜,散播她放蕩的惡毒謠言。搶走她的禮服是基本、甚至還打她巴掌抓她頭髮……'

但這些都算小事,真正的重點另有其事。在「普通模式」中囚禁艾琳娜和男主角們的正是賽拉。

完蛋了。
計程車在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他從後座的窗戶往外看。十字路口的對角有一家花店,門口擺了幾桶向日葵。他想起以前每次經過都會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家店的位置,想著哪天要買一束花回去。但他從來沒有走進去過。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花店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轉角。
她的意識在虛擬世界中甦醒,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真實身體的模樣。

'看起來那麼溫順。完全就是精神病啊。'

賽拉想到原角色在「普通模式」中的惡行就不寒而慄,嘖了一聲。

她在心裡把那句話重複了三次,但最後說出口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句。

誰能給我個解釋!

人生的高度,不是你看清了多少事,而是你看輕了多少事。

作為艾伯特侯爵家的掌上明珠,錢多到花不完的賽拉・艾伯特買下了一座偏僻的宅邸。

他在超市的冷凍食品區站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拿就走了。

在那裡囚禁自己的宿敵艾琳娜和追隨她的男主角們,折磨他們直到想殺死他們,這就是「普通模式」的內幕。

在「普通模式」的結局中,男主角們制裁了賽拉。善良的艾琳娜雖然想要原諒她,但男主角們意志堅決,讓她迎來了悲慘的下場。

這是宿命的對決。

「你有沒有想過,」她頓了一下,「如果當初不是這樣呢?」

請別再靠近我了!

完美的勸善懲惡,當時覺得真痛快。至少在自己附身到賽拉・艾伯特身上之前都是這麼想的。

真假的。

人生無常啊。早知道不是痛快而是地獄業火,這種垃圾遊戲根本不管通關與否直接刪掉算了。

總之男主角們就是這麼憤怒,這麼輕蔑賽拉。

窗簾被風吹起。

月光穿透了雲層。

我再也不敢了。

【系統:警告!囚禁您的犯人就在「宅邸內」。】

等公車的時候,他數了一下對面大樓亮著燈的窗戶,一共十七扇。

那犯人到底是誰?

心靜則安,安則能定,定則生慧。

在「普通模式」中是犯人的本人,也就是「賽拉・艾伯特」成為主角了,所以一切都必須重新推理。

不用了。

【系統:請在宅邸內與被囚禁的人們會面,推理誰是犯人。

位置指引:

沒人能救你了。

*四樓菲利克斯・塞萬提斯、

空蕩的教室裡,最後一排的位置仍然擺著兩張椅子,像是在等誰回來補完故事。

*三樓伊森・迪亞茲、

*二樓賽巴斯汀・克萊因。】

她閉上了眼睛。

最後的結論是,犯人就在一起被囚禁的男主角之中。

而且如果記憶沒錯的話,這裡就是進行「普通模式」時的那座宅邸。賽拉揮金如土買下的別墅。

沒人記得他的名字。

在「普通模式」中是以此為線索指出賽拉是犯人,但在「困難模式」中反而更加混亂。

【系統:遊戲提示!往下層移動的條件是與各層人物發生「性關係」。】

古墓中的石棺緩緩開啟,裡面躺著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我沒有生氣。」她說的時候嘴角是笑著的,但眼睛不是。

見鬼了。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問題在於這是逆後宮遊戲。既然是十八禁,為了提升好感度,「肉體的歡愉」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能不被罵髒話就算不錯了,要怎麼把他們拿下啊?'

好累,但還得撐著。

那是他留下的遺言。

到了。

對方可是看到賽拉的臉就一副吃到屎的表情的男人們。

無論怎麼想都沒有辦法。

這不可能吧!

雖然「困難模式」開始後被囚禁的不是艾琳娜而是賽拉,但劇情上賽拉的業障可一點都不輕。

「你遲到了。」她裝作很生氣的樣子,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她看著窗外想,如果現在下雨就好了,這樣就有理由不出門了。

他忽然停下腳步。

頭痛欲裂。

「真是要瘋了。」

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好到讓人覺得不真實。他把外套搭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從紙袋裡拿出一個三明治,慢慢地吃。旁邊有小孩在追鴿子,遠處有人在溜狗。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到他幾乎忘記了兩個小時前在辦公室裡發生的事。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看都沒看就按掉了。

超級累。

賽拉抓著自己的腦袋,攤在床上。她纖細的身軀陷進被褥裡。

「……這觸感也太棒了吧?」

他轉身走入大雨。

奇怪的是,一躺下頭痛就煙消雲散了。被褥蓬鬆柔軟,既結實又舒適。用現代的標準來說,幾乎可以說是特級飯店的床具等級。

她從書架上抽出那本書,一張被夾在裡面的照片掉了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來電顯示是一個她以為早已刪掉的號碼。

「你還好嗎?」她問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的眼睛。

而且是灑了香水嗎?隱約飄散的香氣讓全身都懶洋洋地放鬆下來。閉上眼深呼吸幾下就好像能睡著。

【系統:道具「如雲般柔軟的頂級床鋪」—要睡覺嗎?(所需時間:8小時)

她在地鐵上戴著耳機假裝在聽歌,其實什麼聲音都沒有播放。

公車經過那個路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外看,但那家店已經換了招牌。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是/否】

心情也很糟,不如先睡一覺。反正也穿著舒適的睡袍。出去的話肯定有一堆令人頭疼的事。

有人在敲門。

「……好吧。說不定睡一覺醒來就能擺脫惡夢……」

上帝與你同在。

這份合約根本不存在。

「沒關係的。」他重複了三次這句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沒有說服力。

賽拉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附身什麼的,全都是夢就好了。玩遊戲玩到走火入魔做的怪夢。醒來後也該適可而止地玩遊戲了……'

他笑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閉上眼睛,意識朦朧地漸漸模糊。

***

這太令人遺憾了。

……小姐。

平行宇宙的裂縫在客廳中央撕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走了出來。

該起床了。

小姐。

上帝啊饒了我吧!

耳邊傳來一道溫柔的男性嗓音。

'小姐?'

計程車司機問他要去哪裡,他愣了幾秒才說出一個早已搬空的地址。

從睡夢中醒來的賽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位俊美的男子正關切地注視著她。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一個人去堅強。

「您醒了,小姐。」

他推開時空裂縫,看見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五十年後的廢墟中回望著他。

「你、你是誰?」

她嚇了一跳地問道,男子往後退了一步,恭敬地鞠躬。

天氣也太好了吧。

「抱歉遲了才自我介紹。我是阿爾貝托。」

他在超商門口的垃圾桶旁邊看到一隻橘貓,橘貓也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阿爾貝托?」

「是的。從今天開始我將在這座宅邸擔任照顧賽拉小姐的管家。」

那道傷疤還在。

時間不會倒流,所以請珍惜每一個當下。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開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啊,好的。」

他突然覺得這條路變長了,明明以前走十分鐘就到的。

雖然先回應了,但還是覺得恍惚。

'……唉,看來不是怪夢而是真的附身了。'

「我先走了。」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台詞。

希望睡一覺醒來就不會在這裡了。這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了。

'而且怎麼還有個管家?難道是犯人雇用的?'

那通未接來電靜靜躺在紀錄裡,像一個永遠無法被接起的選擇題。

他第三次按下重撥鍵,聽到的仍然是那段冰冷的語音提示。

有點困惑。雖然在「普通模式」和「困難模式」中死過無數次,但從未見過管家出場。

而且管家不都是中年男子嗎?阿爾貝托看起來年輕得不像管家。

真是個悲劇。

雖然乾淨的西裝和戴眼鏡的樣子是典型的管家打扮,但看起來最多也就跟她差不多年紀。

精緻的五官找不到一絲瑕疵。銀色的頭髮和帶著一絲冷意的灰藍色瞳孔。

海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記不得當初為何而笑。

作為一個 NPC 來說,這樣出眾的外表反而讓人有點違和感。

快閉上眼睛!

她在夢境中找到了通往現實的出口,卻不確定自己身處的究竟是哪一邊。

'之前玩的時候因為很少睡覺,所以不知道他的存在嗎?'

也是,當時玩遊戲時根本不會待在這個房間。趕緊去見男主角看色色的劇情才是遊戲的目的。

他看著手機裡那張合照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了保留。

現在因為覺得可能會丟掉性命,根本不敢隨便外出。

「您一直睡著,讓人很擔心。身體是不是不舒服?」

天花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地圖,指向某個從未存在過的地方。

這代價太大了。

回到家打開燈的瞬間,她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個不屬於她的馬克杯。

「不是的,沒有。」

看他真心擔憂的表情,讓她有點過意不去。

她把牛奶倒進咖啡裡,看著白色的液體在黑色裡面慢慢散開,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

「只是有點累而已。」

「不是身體不適就太好了。」

老舊的留聲機突然轉動了起來,唱針落在了唱片最後的溝槽上。

他鬆了一口氣,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麼,先用餐吧。」

這簡直是奇蹟!

「用、用餐嗎?」

門鎖壞了。

「是的。睡了這麼久,想必餓了。我準備了您會喜歡的餐點。」

他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搬上車之後,在車門旁站了很久才坐進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指間翻轉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那封信靜靜地躺在桌上,彷彿藏著整個世界的秘密。

「不,我……」

雖然感謝他的好意,但現在並不是能欣然接受的狀況。

巷口那家乾洗店的招牌有一個字的燈管壞了,亮起來變成「乾店」。

'隨時都可能慘死,哪吃得下東西啊。'

雖然很抱歉,但想著要婉拒的時候。

時間旅行者留下的日記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過去。」

咕嚕嚕—

肚子發出令人難為情的巨大聲響。

有些道歉來得太晚,晚到連被道歉的人都已經不需要了。

深夜兩點她突然醒來,窗外傳來的不是雨聲,是樓下自動販賣機的嗡嗡聲。

等等等我啊。

「……」

與阿爾貝托四目相對的瞬間,賽拉的臉頰變得通紅。

救救我的孩子!

「看來確實餓了呢。趁還沒冷掉,快請用吧。」

雨從傍晚開始下,到了深夜還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坐在窗台邊把膝蓋抱在胸前,聽著雨點打在鐵皮遮雨棚上的聲音。這間套房不大,大概八坪左右,她在這裡住了快三年,牆角那塊壁癌從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了。房東說會處理,說了三年。她也不是真的在意那塊壁癌,只是每次看到它就會想起第一天搬進來時的自己,比現在年輕,也比現在有勇氣。

眼前擺設的豐盛餐點讓她睜大了眼睛。

最後一班車走了。

開胃菜和沙拉、冒著熱氣的牛排,甚至還有甜點。

「不用送了。」她站起來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點,快到他來不及反應。

這些全都端到房間來擺好了?作為被囚禁的人來說,這待遇實在令人受寵若驚。

他在便利商店買了一瓶水和一包口香糖,找回來的零錢剛好是三十七塊。

有必要這樣極盡款待被囚禁的人嗎?無論怎麼看都覺得有點可疑。

願主保佑你。

「……應該沒有下毒吧?」

她把備用鑰匙放在門口的花盆底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什麼?」

糟糕。太震驚以致把心裡話說出來了。看來還沒完全清醒。就算他有什麼企圖,也不可能老實承認。

手機震動了一下。

賽拉覺得自己問了失禮的問題,有些愧疚。

「對、對不起。因為我剛才做了可怕的惡夢,可能有點敏感了。」

老天,饒了我吧。

別說可怕的惡夢了,她根本睡得很香,但需要個像樣的藉口。賽拉特意顫動睫毛,用楚楚可憐的聲音說道。

永遠別回來了!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走出便利商店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但她手裡的傘始終沒有收起來。

「尊貴的小姐怎麼對我用敬語呢。請隨意叫我阿爾貝托就好。」

風雨之後不一定有彩虹,但至少會有清新的空氣。

這一定是夢吧。

她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去,而是在猶豫去了之後要用什麼表情面對。

他彷彿不知如何是好般,恭敬地低下頭。

因為緊張而不自覺用了敬語,但貴族千金對僕人用敬語確實有點可笑。

雨停之後,水窪裡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座她從未踏足過的城市。

「知道了,阿爾貝托。」

有時候沉默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說什麼都不對。

賽拉決定稍微厚臉皮一點。

他在抽屜最深處找到了那支錄音筆,電池早就沒電了。他找了一顆新電池裝上去,按下播放鍵。一開始只有沙沙的雜訊,然後是一段很遠的笑聲,像是隔著一整間屋子錄下來的。他聽了大概十秒鐘就按了暫停,然後把錄音筆放回抽屜裡,放在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位置。

「既然小姐擔心,那就讓我先失禮了。」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以為忘了,但身體會替你記住。

他拿起湯匙,很明顯地品嚐了每道菜。

看著瞪大眼睛的賽拉,他微笑著遞給她一支新的湯匙。

鮮血染紅了白雪。

「來,我已經確認過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溫柔是一種力量,沉默是一種智慧。

他將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張被遺忘已久的車票。

城市的霓虹在雨中被拉成長長的光線,她撐著傘走過,彷彿穿過一場未醒的夢。

「謝謝你。」

黃昏的光線穿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流動的畫。

「這是應該的。做了惡夢,會這樣也很正常。要不要先嚐嚐熱湯?」

「湯?」

別鬧了。

「是的,松露濃湯。喝點熱的應該能讓您平靜下來。」

賽拉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匙湯送入口中。

願你所有的堅持終將美好,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負。

'……這也太好吃了吧?'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畫了一棵樹。先是樹幹,粗粗的一條線,然後是分岔出去的枝椏,最後是一片一片的葉子。畫完之後她看了看,覺得這棵樹長得有點歪,但也沒有要重畫的意思。她把筆記本闔上,放進包包裡,站起來離開了那張坐了一個下午的桌子。咖啡杯裡的冰塊早就化光了。

湯也好,麵包也好,牛排也好。每道菜都美味得讓舌頭都要融化了。已經相當飢餓的賽拉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有什麼需要的,請隨時告訴我。」

他其實很想問她到底怎麼了,但又覺得問了也不會得到真正的答案。

看著像準備過冬的兔子般津津有味進食的賽拉,阿爾貝托欣慰地笑了。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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